让拉丝忒尔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不去惊扰,奈拉做出的判断恐怕是正确的。鉴于可能发生的情况,不把她这颗火种留给任何人。
不论拉丝忒尔自己有没有任何过错。
「……真的很残酷啊」
感觉一切都太过火了。最让卓巳无法释怀的,是关键人物拉丝忒尔丝毫没有理解自己的异质,而又害怕将这件事告诉她。
如果对拉丝忒尔将一切挑明,必然会将她津津乐道的艾丽卡在妖精乡的所作所为,毫无保留的告诉她。
拉丝忒尔心目中理想的艾丽卡的形象,将被破坏得体无完肤。
你是牺牲了大量同胞,才终于在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要将这么残酷的事实告诉她,老实说,卓巳不想去当这种角色。
卓巳摇摇头,剥落无用的思考后,若无其事开口
「——拉丝忒尔,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完之后察觉到,没想到和今天早晨洛洛特一样,问了她相同的问题。可是,现在这么问实在有些没头没脑,拉丝忒尔「咦?」脑袋上冒出问号。然而卓巳整理了一下想法,首先从其他地方切入。
「我真的可以维持不变么,你今天在上这样说过吧?」
「!那、那是……!」
「不、算了。我也隐约怀着你这种心情哦。接受改变的话,总觉得对改变之前的自己……好像是一种轻蔑,对吧?」
似乎一语中的。拉丝忒尔变成震惊的表情。卓巳的嘴角放松下来。
今天早晨,她在接待室如此呢喃的时候,卓巳感觉被她牵动了,但并未立刻明白其中含义。但之后想了一想,便明白了答案。因为遇到洛洛特之前,为『螺丝的悲鸣』所煎熬时的自己,也一直抱着相同的疑问。
什么都不去改变,可以么。不去让自己的螺丝转动也没问题么。
无法舍弃过去的心灵创伤,不希望那时自己萌生的感情变成假的,情急之下将自己定义成了『错误的机械』,这就是直至不久之前的玖堂卓巳。
如果没有洛洛特拉起卓巳的手,卓巳现在也无法将『改变』当做肯定性的意义来理解,将自己的心一直束缚下去吧。
改变自己是——不,被改变是非常美妙的。然后最关键的是,她在最根本的地方存在莫大的误解。
于是在此之上,必须明确的问出来。
——即便如此,你也想留在洛洛特身边么。
「告诉我,拉丝忒尔。你住在那个大屋,似乎想过像以前一样生活,可这里面大概有很大的——」
不过,就在此时。桌上突然伸出来一个人影。
看来有人站在了自己的桌子旁边。对于在讲重要的话的中途被人打扰非常不舒服,卓巳还是抬头去看了那个人。
「嗨,约会中途打扰了。多有冒犯不好意思,请问能够拼桌么?」
在那里,是一位极为缺乏特征的白人男性。
〇
如同空气的声音突然抛来。拉丝忒尔对此产生反应抬起脸,可是在下一刻,呼吸无能为力的停止了。连她自己也明白,全身感到像冰一样的紧张。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让人不由联想到『傀儡』的男人。
换而言之,他不论在与不在都不会引人在意,带着一种充满矛盾的存在感。
容貌也好体格也好,犹如稀里糊涂一把抓的代名词,给人印象十分薄弱。可这反而形成了不好的能量一般——总之是个气场非常怪的人。
「拼桌,可以么?」
傀儡重复相同的话。因为卓巳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没有说好话也没有说歹话。卓巳多半与对素昧平生,可不知为何投去了可怕的冷峻眼神。
「……不好,找别处去」
「哈哈,你可真友好。话说,你平时总是用这么可怕的眼神待人接物的么?」
「不,仅限你这种演蹩脚戏擅自靠过来的家伙」
男人苦笑后耸耸肩。男人嘟嚷着,「什么啊,露馅了啊」。卓巳笑也不笑。
「那还用说,空荡荡的店里,哪儿有白痴会专程跑来拼桌?何况是外国人。最近盯上我的观光客可是很多呢。……英格威的同伙么?」
「哎呀,明白的话就好说了。嗯,可以这么说吧」
听到男人的回答,卓巳的眼神更加险恶,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接着一瞬间投来非常愧疚的表情,
「……抱歉,拉丝忒尔。你先走吧。看来这家伙找我有事」
拉丝忒尔马上理解了卓巳想表达的意思,他是想保护自己。也就是说,不得不保护自己的事态,搞不好接下来会在店里发生。可是拉丝忒尔无法对他的话作出回答。
「……?喂、拉丝忒尔?」
可能对没有回答这件事感到了不对劲,卓巳又明确的转头看去。可拉丝忒尔果然没有回答,没有动弹,只是默默地——一直凝视着站在眼前的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在基本失神的脑袋中的一小块地方,拉丝忒尔一半自问式的想——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在这里。
——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要在自己面前出现。
「嗯?看来似乎是我吓到她了。——抱歉,女士。搅黄了你们约会实在过意不去,可我有事不论如何也要找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