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赫尔曼」
身旁的洛洛特询问。对她来说应该是根本无所谓的事情,但声音十分严肃。
「正如听到的一样。是泄愤哦。换成刻薄的话来说,只不过是彰显不幸罢了」
「不、不对!我……!」
「别在假托『正确』了,真让人看不下去。——公主,她呢,只是对无论历经多久都不肯让自己成为妖精使的翅族们,单纯的胡乱宣泄不满哦」
洛洛特吃惊地望着缪妮西娅。缪妮西娅低下头,下唇咬得渗出血来。
「马克里尼家原本是侍奉非常强大的翅族贵族的名门家系。然而,曾经破坏了本应尊崇的主从关系,在她父亲那一代,马克里尼家便被利用完就舍弃了。可是,她即便如此也没有彻底放弃,为寻新主人而一直侍奉翅族。被舍弃了,再换别的主人。她如此这般,只要是翅族,不论对谁都会摇尾乞怜。她无论如何也想成为『遴选之人』」
遴选之人。得到翅族宠爱的人。奇迹的承继者。妖精使。
「但是,没有出现对她授吻的翅族。无论任何人,都将她视作用完就扔的棋子。——结果就成了现在的状况,公主。她想大声叫喊,喊出自己的价值哦」
「所以,是这样……?」
洛洛特低语。一切连上之后,她的眼中寄宿起理解之色。
翅族的王女,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究竟『理解』自己什么呢?
「所以,缪妮西娅小姐就把部下们当做道具来使么?」
没错。有什么不对?他们虽然是孤儿,却是妖精使。是将缪妮西娅憧憬得不得了的身份,毫不费力握于手中之人。明明和自己一样是被翅族舍弃的人,却远远不及自己对翅族的献身精神。只是收留他们,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
「哼。于是就把部下当成了自己不断积累的忧愤的排泄口。使唤起来相当粗暴呢」
「……无法理解哦。大家都对缪妮西娅小姐心存感激。这份心意千真万确。我认为他们真的想成为你的力量。这种事情,明明就连局外人的我都看得出来……」
缪妮西娅冷笑。她只能冷笑,除了冷笑什么也做不到。
「现在的我,就和将我舍弃的翅族一样——你是想这么说么?」
似乎一语中的。洛洛特钳口。可是,她马上又张开那楚楚可怜的嘴唇,
「你就那么想成为妖精使么?这种事,就那么重要么?」
这一刻,缪妮西娅对眼前的第一王女涌上近乎疯狂的杀意。
因为这是她的忌语。在对翅族真正的忠诚——这种欺瞒之下隐藏的黑色感情,如今明确地表露出来。
现在仍有能够做到的事。那就是将现实的严酷,告诉这位爱做梦的小丫头。
于是缪妮西娅从怀中掏出手枪,将枪口按在了洛洛特的脖子上。
「!」
洛洛特身体一竦。感觉真不错。虽然没有扣下扳机,但她害怕的样子对于缪妮西娅荒芜的心是些许的慰藉。赫尔曼息事宁人地摇摇头。
「哎~,这话让我说未免有些不好。但我也觉得刚才是公主不好哦?」
「……我知道。这不是身为翅族的我可以随口说的」
「给我闭嘴!」
缪妮西娅粗声一喝,然后迅速将洛洛拉向身边,一边用她的身体当做盾牌,一边后退,朝刚才进来的门移动。守候着的部下们上前,与后退的缪妮西娅交换位置。没错,这才是道具应有的样子。
「闹够了没有,你们这帮混蛋!明白现在的状况么!?」
出错的道具在叫喊着什么。是布鲁特。接着就连马特雷也露出很懂的表情放出话
「你们不要执迷不悟了。扔下枪,抓住缪妮西娅大人」
「闭嘴,不知羞耻的东西!就算天塌地陷也要追随她的誓言,难道忘了么!」
「……怎么可能忘得了。但是,这样会让她永远都得不到救赎」
笑了。不经意间,道具们擅自开始窝里斗了。感觉恨不得杀掉对方。
多亏部下们上前,忽然筑起了一堵人墙。如今赫尔曼的视线被挡住了。或许能趁此机会逃掉。缪妮西娅继续向后退。
然而又没能走上几步,脚又突然停下。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爆炸声。与此同时,地板传来微微的震动。与刚才飞艇遭受袭击时不同,这次的爆炸明显是内部发生的。
因为爆炸和震动正缓缓靠近,舰桥里的所有人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久,开始听到枪声和怒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偏向了同一个方向。是连接左舷通道的一扇小门。
唯独赫尔曼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很愉快似的。
「哼哼。看来迟到的派对参加者,终于要到场了?」
装腔作势的台词。就在准备迎合他的时间点上,突然,门被轰然掀飞。
爆炎舔舐缪妮西娅的视野。
是幽邃、恍燃的,青色鬼火。
这藉由恶作剧催生的火焰,若不是以前饮下了消除认知滤镜的秘药,身为常人的缪妮西娅是无法看到的吧。
乘着描绘出逆弧的猛火之浪,似乎在通道内战斗过的几名部下被拍到了舰桥的墙壁上。于是片刻之后,响起男女之间有些脱线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