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章 记录者作的梦
「记录者」在一座牧草繁茂的小山丘上打着盹。
她以草为床,以包包为枕,陶醉在短暂的幸福之梦当中。
梦只不过是幻觉。
但不能说「所以和现实无关」。
若说梦中所见的是过去的记忆,那么梦就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的反刍,很难说两者之间无关。
相反的,人也会透过梦的形式,看到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
也许并不是预知梦这么了不起的事,就只是例如做了捡到猫并开始饲养的梦之后,凑巧在现实中真的捡到猫这样的巧合。
这个时候,只要当事人自己认定是「我作过这个梦,所以这是命运」,那么就等于是这个梦影响到了现实中的行动。
梦存在于现实的延长线上,梦醒之后有着现实。
从这个角度来看,「记录者」现在在瞌睡中所作的梦,的确蕴含着足以干涉「现实」的成分在。
不久她醒来之后,一名老人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威严与活力,却莫名地总是有些悲伤,看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方向。
记录者朝她身旁的这位老人──皇帝布洛斯佩克特,小声说:
「皇帝……我刚刚在作梦。」
记录者瞇起刚睡醒的惺忪睡眼,仰望清澈高远的蓝天。
蓝天之外有着辽阔的星星世界,但现在是白天,除了蓝天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到了夜晚就会开始闪烁的一颗颗光点,都是自己会发光的巨大恒星。
记录者并不会想去看这蓝天之外的世界。
她就只想和这些伙伴,一起待在这里。
记录者继续说:
「──我梦到在一个除了天空的颜色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和现在不一样的遥远将来,我们再次聚集在一起笑笑闹闹,十分开心的梦。虽然有那么一点悲伤、落寞……但仍然是个美梦。」
布洛斯佩克特微微一笑。
「梦啊……像我就曾经觉得,现在这个状况才像是一场梦。」
记录者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谦虚?你真的那么切身感受到现在的幸福?看起来倒不太像呢──」
「……会吗?也是啦,看起来也许是吧。」
皇帝豪迈地哈哈大笑。
这时有伙伴从营地的角落呼唤皇帝。
皇帝把记录者的头发搔得一团乱,然后才站了起来。
「记录者,妳一直睡在这种地方会感冒的,至少回马车上睡。」
「嗯──再过一会儿我就回去。」
记录者让旅途天空的蔚蓝疗养眼睛。
皇帝前脚刚走,红发的「司祭」后脚就来到她身旁。
他以不让旁人听见的小声说:
「……记录者,我想应该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他没头没脑说出这样的话,让记录者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
司祭为难地微微一笑,低头看着记录者说:
「就是妳和皇帝说的『梦』。皇帝说『曾经觉得现在这个状况才像是一场梦』……他不就说了这样的话吗?妳似乎错以为那是指『幸福的梦』,但对皇帝而言,现在的世界就是『失去妻儿的恶梦』还在继续上演。他到现在,仍然在一场不会醒的恶梦中抗争──」
听司祭指出这一点,记录者眼角一歪。
「……什么嘛,原来皇帝的话是这个意思啊,我这可误会了。」
记录者也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司祭望向远方,露出微笑。
「搞不好对他来说,我们只是一种用来排遣寂寞的家人替代品。如果是这样,那也无所谓。因为在场应该有很多人,都是为了类似的理由而在一起──像妳不也觉得洛斯佩克特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吗?」
「严格说来我是觉得比较像祖父和孙女。不过也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样是『一家人』……嗯?」
记录者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小皮袋,在她的胸口有了小小的反应。
里头装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珠宝盒」。
「立可德利克,怎么了?你想出来吗?」
记录者虽然问了,但其实她知道这个可能性趋近于零。
对于神族立可德利克而言,珠宝盒就像一张舒适的床。他对外侧肮脏的世界,几乎完全不表示兴趣。虽然的确会跑到淡水汇集处玩耍,但玩腻了就会立刻想回到珠宝盒里。
果然珠宝盒里传来拒绝的意思。
看来他只是想要记录者理他。
「真是的……已经不是像个小孩子,根本就像一只幼犬了。」
记录者苦笑之余,仍然轻轻用手掌捧住珠宝盒,对珠宝盒祈祷。
皇帝一党的异能者当中,有很多人都是透过记录者的「祈祷」,向立可德利克「借来」异能使用。生来就是异能者的皇帝是另当别论,但像狮子和拳斗士的战斗力、城主收放自如的亚空间城堡、司祭那能施放雷击的手杖、枭的飞行能力与说书人的读心能力,全都是透过立可德利克的加持而觉醒的能力。
这种威力与应用上的弹性,实实在在只能以「神之力」来称呼。
青年司祭看着祈祷的记录者。
「立可德利克啊……对人来说是个好说话得不得了的神群,但这也是因为有『妳』这个巫女在。对皇帝而言,妳就是生命线啊。」
「会吗?皇帝的力量属于他自己,而且他的歼灭能力是其他人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的。皇帝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一样是皇帝。」
「可是,他也是『人类』。杀了就会死,而且也赢不了寿命。」
司祭这番耸动的话,让记录者微微吃惊。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还真是意外。我本来还以为你对皇帝要更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