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比朋友们开始施展奇妙能力的时候更令他震撼。
羽矢多朝玲音瞥了一眼后,以沉痛的表情微微低下头。
玲音不明白他的意图,思绪更加混乱。
「羽矢多先生……是宝石的宿主……本来就是行商会的人?这也就是说……」
『玲音,你冷静点!我明白他在你心里的地位很高,可是现阶段他既不是和你为敌,也不是背叛了你。他也是被宝石寄生的受害者之一。』
(没、没错……!)
玲音在记录者的鼓励下找回了自我,用拳头按住胸口。
太大的心跳声,如实显示出了他的动摇。
玲音对于有虐待癖的母亲,以及明知此事却置之不理的父亲,都没有多少感情。但羽矢多寿宗和这些大人不一样,是他尊敬的对象。
这个叫梦路的男子一认出皓月与羽矢多,就啐了一声。
「羽矢多,我本来还以为你比有乐原像样得多……是我错看你了吗?至于皓月……我倒是早就觉得妳迟早有一天会搞出大乱子来。」
皓月呵呵娇笑。
「您就爱说笑。梦路先生,您的眼睛是瞎了吗?艾斯哈也说过您让他失望了。」
「这可荣幸了。跟那鬼东西利害一致,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事。」
穿工作服的男子不改脸上不高兴的表情,用铁菸管朝皓月一指。
「我们进入正题吧。皓月,皇帝在哪儿?我要跟他说话。」
「两位的交情也没有好到可以一起缅怀过往吧?有事我会转达。」
「跟妳没得谈。小丫头给我退下。」
他的口气充满挑铁意味。
但皓月用铁扇遮住嘴角讪笑。
「的确,就连八十岁的老人,看在您眼里多半也只是小鬼头、小丫头……但现在的我身上,宿有知道您年轻时代的『将军』宝石,这样还是不够吗?」
梦路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还用说。封印在珠宝盒里的宝石,终究只是冒牌货。妳不是将军本人,就是周皓月,羽矢多就是羽矢多,神竹就是神竹。不管皇帝的宝石栖宿在谁身上,这个人都不是真正的皇帝,只是继承了同种力量的另一个人。」
他扯开嗓子,好让其他宿主也听得见。
「人不管到哪里,都不可能变成自己以外的人。如果自认变成了自己以外的东西,那么不是这东西是幻影,就只是自己输了。我看你们应该也隐约感觉到了这点吧。」
皓月瞇起了眼睛,她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
「真像是您会说的那种令人听了就烦的大道里。可是得到力量,就能变成『更强的自己』。就像您得到夏帕尼亚的力量而长生不老,就像行商会的那些异能者得到诸神的力量而战,珠宝盒的宝石就跟这些是一样的。」
她淡淡地说著,声调就像只是在闲聊一样平静。
「需要的是改变现在的力量,以及足以不受你们欺凌的力量。您创造出一个这样的组织,管理异能者,剥夺他们的自由,一旦他们对掌权者不利就杀了了事,您不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该清偿一下您犯的这种『罪』了吗?」
最后一句话中蕴含着憎恨。
梦路鼻梁一歪,拿铁菸管敲了敲肩膀。
「……我想不到有什么话可以回答。这可伤脑筋了……」
玲音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有股寒气。
这不是错觉或预感的产物。
一阵在夏季傍晚显得极为突兀,冷得像是从冷冻库吹出来的彻骨寒风,从海的方向吹了过来。
刚觉得冰冷的下一瞬间,手的表面就积了薄薄一层霜。
「哇啊啊啊!」
玲音赶紧拍掉冰霜,但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周围更开始有许多闪闪发光的光点在舞动。
那是空气中的水分结成的冰晶。
这些冰晶在日落后的月光照耀下,看上去就像自身在发光,但他们已经没有心思看这种光景看得出神了。
「好冷……?为、为什么?」
克蕾亚吓了一跳,用力往玲音身上凑过去。
香恋则优雅地微笑。
她的视线不是望向皓月或梦路,而是朝向昏暗的海上。
玲音跟着往同一个方向看去,当场说不出话来。
波浪已经从海面上消失。
放眼望去看得到的范围内,海水全都结冰,四处发出白光。
虽说今年夏天比往年要凉,但现在还是七月。而且即使是寒冬,水门市的海也不可能结冰至于发光,更是令人费解的离奇现象。
就在比寒冬更刺骨的寒冷中,脑子里听见记录者说话。
『……皇帝……来了啊。』
她这句话说得有几分怀念,更有着足以盖过怀念的戒心。
玲音在冻结而发光的海面正中央,找到了一个细小的人影。
这个人物飘在空中。
一身笼罩在淡淡的光芒中,优雅地飘在略高于玲音等人眼睛的高度,慢慢接近过来。
一看到这人美丽的身影,玲音当场哑口无言。
不只是他。
克蕾亚也一样,甚至连站在远处的羽矢多,都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她让一头黑色长发轻飘飘地洒开,轻轻摊开双手说:
「翁居梦路。看样子跟你算『那笔帐』的时候已经到了。」
她温和的嗓音,是玲音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每天都会听到的。
「……静……静枝……小姐……?」
红茶店「黑猫亭」店长十和田静枝──
她不改一身温和又清纯的模样,就像幻影似的飘在那儿。
她身上的白色衬衫、黑色围裙,以及那略显寂寞的笑容,都是玲音再熟悉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