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音立刻拍手。
「好。那么,就当作这些全都没发生过,大家继续补课……」
姬想华投来轻蔑的视线。
「办不到。你对状况一点都不了解。」
「不好意思啊,玲音,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已经想起了我的同伴。」
英太郎的声调中也有着拒绝。
玲音正要反驳,脑海中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话。
『不行的。从失踪后花了好几天,在深层心里扎根之后才觉醒──他们已经完全融合了。我本来以为还有一些时间,但我这边尚未准备好,对方就先有了行动……』
这个声音让玲音一头雾水。
他不说出口,而是在脑子里发问。
(……妳……该不会……就是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叫做「记录者」的人?)
他立刻听到了回答。
『正是。我暂时在你精神的一小角借住。只是,我为了避免被一个叫做监看者的伙伴发现,特意避免和你的自我融合,也就并未和你共有记忆。抱歉让你困惑了。』
脑子里的声音显得在思索。
玲音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对象恳求。
(不要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还讲得这么悠哉,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以安抚他们几个啦。妳的意思就是说,他们体内也有类似妳的东西存在了……?)
玲音不想看朋友之间起冲突。如果只是小小争吵也还罢了,但眼前剑拔弩张的形势,难保不会发展成性命相搏。
记录者过意不去地回答:
『之前我也说过,我就像是一种人工智慧……其他人基本上都只是资料。主人格还是宿主的,因此不会发生人格之间的对抗,也就很容易原原本本地接受过去的记忆。用比喻的方式来说,就像是想起了「真正的自己」。旁人的说服多半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听到这个说法,玲音在内心呼喊。
(真正的自己?……相反吧!现在的我们才是真的,后来跑来寄生的你们才是假的吧。)
玲音透过气息而非影像,感受到记录者点头的感觉。
『你说得的确没错。但这么说来,什么是「真正的自己」?你就能很有把握地断定现在的自己才是真的吗?』
(那还用说?妳在说什么──)
『……有个历史故事叫做蝴蝶之梦。你这么认真上课,应该知道。』
玲音一头雾水。他当然有这样的知识。
蝴蝶之梦,是中国春秋战国时代的思想家庄子的历史故事。
有一次,他梦见自己变成蝴蝶飞上天。
等他醒来后,忽然想到一个念头。
刚才是自己作了变成蝴蝶的梦,
还是说,现在的自己才是蝴蝶所作的梦?
就是这么一个令人分不清自身、现实与梦境间界线的历史故事。
(这种思想,还不就是爱作梦而已吗?)
玲音这么断定。
记录者回以否定的言语。
『这个解释太肤浅。那种思想本来的主旨是「无论自己是蝴蝶还是人,『那都是自己』这个本质的部分都不会有所改变」。梦与现实的形体会改变,但包括变化后的部分在内,都一样是自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虽然是得到宝石这个异物而改变,却仍无疑是他们自己。』
玲音忍不住对这个在他脑子里大谈历史故事的邻居叹了一口气。
(我对哲学理论很不拿手……说穿了,他们不就只是被那种「宝石」弄得想起别人的记忆,所以脑子里有点乱吗?)
记录者隔了一瞬间才回答。
『……这个解释基本上没有错,但比单纯的混乱更恶质。就像庄子曾为了「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蝴蝶所作的梦」而困惑,人的自我也有可能随着想法不同而动摇。现在的自己有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别人所作的梦。玲音,这个时候问题不在于这个历史故事现实与否,而是在于「我是谁」这个疑问,是从人类获得智慧以来,自古就普遍存在的问题。那些珠宝盒里的宝石,就是会对这个疑问带来一个答案。也就是「我是由过去的某某人投胎转世,又或者是继承这个人遗志的人」……』
这个答案实在太离谱,让玲音说不出话来。
(不对,这样根本……)
『没错,你想得对,这答案是错的。但犯错的当事人自己却无法察觉到这个错误。就像是有个煞有其事的错误答案,搭上了一个本来就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而封印在珠宝盒内的宝石所造成的记忆融合,就是会实现这种本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态。唉,这当中的机关真的是处处透出他糟糕的个性。我真的对被牵连进来的你们觉得很过意不去。』
灌进脑中的记录者思绪,让玲音觉得她始终是在诚恳地道歉。
虽然他无法接受这个状况,但眼前继续发牢骚也不是办法。
(既然觉得过意不去,就帮帮忙啊。我该怎么做才好?不是有办法让他们恢复原状吗?)
『恢复的方法是有,但现在办不到。眼前你就先问清楚他们两人的能力,不然根本连他们有多少危险性都不知道。只要知道能力,也就多少预测得出他们个性上的改变。』
「能力……?」
这句话从思考的缝隙出溜出口。
英太郎与姬想华全身一震。
玲音重新对他们发问:
「英太郎、姬想华……你们的『能力』是……?」
英太郎表情一松。
相反的铁舟与亚里亚则露骨地皱起眉头。
「怎么?玲音你的记忆也恢复啦?我是『猎犬』啊。」
「……我是『弓箭手』。」
姬想华也小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