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怎样的梦?」
克蕾亚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听她这么一问,玲音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说什么也讲不出他和假的克蕾亚接吻过。
「例如说……人在一个书架高得离谱的图书馆之类的。」
「图书馆?我根本没作梦呀。我在这里醒来,发现趴在你身上的时候,还以为这个状况才是梦呢……而且我们为什么会睡在这种地方?看起来又不像是你带我来的……」
玲音也回答不了这个疑问。
是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在下意识中走到这里来,还是被别人带来?
不管怎么说,孤男寡女待在深夜的学校里,这样的状况并不寻常。
玲音的目光在保健室内扫过一圈。
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多的位置。
「十点多……所以我们睡了将近八个小时吗?总之先出去再说吧。也得去找英太郎和姬想华才行……而且香恋多半也会担心我。」
「嗯,我也得和妈妈还有伯伯联络……呃……啊!」
克蕾亚下床之余,发出觉得不解的低呼声。
「玲音……你的手机,有带在身上吗?」
「……呜啊。」
他们两人都把行动电话放在书包理,而现在书包不在他们手边。
克蕾亚先前一直泰然自若,转眼间就乱了方寸。
「怎么办,连钱包也没有……!不对,反而要担心书包啊!里面装了很多课本还有笔记本啊!」
被迫面临现实中的难题,让玲音也跟着忧郁起来。
「呃……不过书包也许还放在红街,今天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回家一趟吧。先去我家,我家电话借妳打。」
从这所国中走去,玲音家会比克蕾亚家要近。
克蕾亚也走向窗边。
将宽广的校庭照得苍白的月亮十分耀眼,甚至有种幻想的气息。PU跑道的凹凸,让反射出来的光线多了粗犷的质感。
「克蕾亚,我们就从这窗户溜出校庭吧。我先出去,从外面撑着妳。」
「嗯,了解。」
要在校内通行是有困难的。
保健室的门还可以从内侧打开,但铁门已经放下的出入口就没这么简单,而且他也不希望触动防盗装置而被保全公司发现。无论如何辩解,他都不觉得能让旁人相信他的清白。
玲音先从窗户爬到外面,并伸手去扶跟着出来的克蕾亚,小心翼翼地把她接到室外放下。
她紧抓着玲音着地,然后在他耳边说:
「晚上的学校,好像还挺好玩的。就好像在玩试胆游戏。」
「……没想到妳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嘛。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办试胆活动倒是还好……」
克蕾亚与苦笑的玲音形成鲜明的对比,开心地说:
「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两个人独处了吧。上了高中以后,几乎随时都和姬想华还有亚里亚他们在一起,玲音家里有香恋在,打工的地方又有静枝小姐在……」
她列举出这些熟人的名字后,忽然放低了声调。
「等等……我忽然想到,玲音身边的女生会不会太多了点?像今天你又认识了芙罗拉姊和弗娜姊她们……」
「那只是多而无当,一根旗都没竖起来……而且除了香恋和静枝以外,都是透过妳才认识的吧。」
玲音怕她想太多,先做出这样的辩解再说。
克蕾亚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手抵著下巴思索。
玲音则针对接下来的逃脱路线思索。
正门太危险。不但有监视摄影机,门又高,也很少可抓可踏的地方。如果硬要翻过去,姑且不论玲音自己,克蕾亚很有可能会受伤。
最重要的是正门附近的道路车流量多,也容易被人看见。
(虽然光线很暗,但体育馆后面的铁丝网应该翻得过去吧……而且外面那种小路也没什么人经过。)
玲音盘算完,就听到克蕾亚自言自语似的说:
「……我该不会,太大意了……?」
「嗯,妳要小心。要是触发防盗装置就很麻烦,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
玲音轻轻推了一下克蕾亚苗条的肩膀。
她一瞬间歪歪头,接着点点头。
「……啊,嗯。就是说啊,很多事情都得小心才行……那么,我们要从哪里出去?」
「我想翻过体育馆后面的铁丝网是最轻松的。得小心别勾到裙子喔。」
两人一起沿着校舍行走。
或许是因为校庭够明亮,并不怎么觉得害怕。
玲音是因为在克蕾亚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懦弱而逞强,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身体是真的,意识也很清晰,但就是摆脱不了觉得自己还身在梦中的感觉。
克蕾亚从背后轻轻握住玲音的手。
玲音也自然地回握。
比起缅腼或难为情,他选择优先满足想摸到些什么来确定自己存在的奇妙欲求。
冰冷的月光下,彼此的体温带来了安心感。
两人沿着校舍一直走,来到体育馆旁。
再往前过去,月光就会被体育馆遮住,显得格外阴暗。
克蕾亚似乎觉得毛骨悚然,用力抱住玲音的手臂。
「……玲音,对不起。可以让我这样吗?」
「我反而觉得甜头太多,很担心会遭天谴。」
他忍不住说出真心话。从刚才他就觉得自己在大桶大桶地泼洒一辈子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