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恋歪头纳闷,心想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或许是因为有太多事情都还不清楚,也没查出什么像样的事实,大众传媒的报导也模糊了焦点,并未发展到会令人乱了方寸的地步。除了揭露部分失踪者隐私,让他们亲人曝光的报导以外,多半都是连取材的立足点都尚未确立,这就是香恋的感想。
在这个将近有一百万居民的水门市里,只发在红街周边的狭小区域,整件失踪案只有「区区」五十人左右的,而且其中二十人已经回来。
如果不是相关人士,多半会怀疑这只是谣言之类的情形。事件刚发生时,甚至有传闻怀疑是电影新作的宣传手法。
认为主谋是美军、自卫队或其他国家势力与新兴宗教等老套的阴谋论也都有人提出,但几乎都只是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主张者的愿望,并未超出妄想的范围。
在香恋看来,社会情势还算稳定,总觉得静枝说得太夸张了。
「静枝姊妳说乱了方寸的人,是指谁呀?」
香恋单刀直入地一问,静枝就落寞地微笑着说:
「是我认识的人,例如我过世的父亲生前的同僚,差不多就是这些人。似乎是有好几个位高权重的人消失,搞得一团乱。」
「喔……原来如此。」
如果有工作上的相关人士或公司人员下落不明,会乱了方寸也无可厚非。
香恋虽然在静枝面前故作坚强,但要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情绪就会不稳定得连自己也知道很危险。
「说到这个……媒体都不太报导这种情形呢。」
静枝露出苦笑。
「……是啊。可能有点勉强吧。其实啊,失踪者并不是只有报导中提到的那些人,也有些人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失踪……我是局外人所以也不清楚,但包括已经回来的人在内,好像已经有一百人左右失踪。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静枝深深叹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不就有回来的人接受电视节目的访谈吗?说根本不知道自己失踪,还说什么只是突然变得很困,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待在家里,已经过了好几天,还因此吓了一跳……妳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谁知道呢……可是实际上就是这样吧。」
香恋对此并不怀疑。
理应是一起失踪的哥哥那些朋友──
宗方英太郎与胡桃泽姬想华,都是从失踪算起的第三天,就在自己家中被人发现。
当事人对失踪期间没有记忆,不知道空白的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事。
香恋直接从他们两人口中听说过情形。
『以三天后才醒来的情形而言,肚子完全不会饿啊。』
『醒来时发现昏过去前不久才喝的咖啡滋味还留在嘴里……』
──也就是说,即使现实世界当中已经过了三天,他们自身的时间却只过了几分钟,这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他们担心尚未回来的玲音与克蕾亚,自己则抢先一步回到了日常。
「根据我从哥哥的朋友那边听来的说法……我觉得和一般的失踪不一样。」
静枝嘴角一歪。
「……是啊,真的是……好伤脑筋。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这句话让香恋觉得不对劲。
香恋觉得静枝对于现在发生的事情,连一些香恋毫不知情的事情都知道。
香恋正要问,她就住了口。
香恋侧目一瞥,发现静枝的表情就像石像似的僵住不动。
她脸色苍白不单是因为月光与路灯的色调,而是真的面无血色。
除了玲音与克蕾亚以外,她还另有认识的人失踪──香恋猜到这一点,默默握住静枝的手。
静枝也不发一语,回握她的手。
香恋觉得她的力道拿捏得和哥哥有些相似。
☽
「唔……唔……」
玲音睡昏头而想翻身,却注意到身体太重而微微睁开眼睛。
苍白的月光从窗户射进,让室内还算明亮。
(奇怪……?这里……是哪里……?)
背上的床睡起来不像是自己家里的床。
月光照耀下微微看得见的天花板,也显得十分陌生。
直式日光灯管已经关掉,但仍看得出昏暗环境中的石膏板质感。感觉这里不是医院,就是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玲音慢慢吸一口气,结果有一阵洗发精的甜香味让他脑袋一昏。
身体依然沉重得不自然,而且除了头以外,几乎全身都感觉得到一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熟悉的气味让玲音脸颊抽搐,但还是将对着天花板的视野缓缓往下挪动。
从窗户射进的月光,照得一头金发发出白色的光芒,更看到有一条眼熟的缎带绑起了这头金发──
「……克蕾亚?」
「……嗯……」
这位从小就认识的少女一边昏睡,一边微微呻吟。
她的脸在玲音胸口上所以看不见,但玲音不可能认错人。
(不对,可是……记得刚刚我才作过假的克蕾亚出现的梦……)
玲音小心提防自己睡昏的脑袋。
真要说起来,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会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玲音也很清楚愿望与现实之间,存在着一道实在太深太宽的鸿沟。
──然而,她那令人想入非非的体温、柔软,以及甜美的香气,令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身在现实。
「……克、克蕾亚同学?妳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