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两人忘记了时间,在夜空下时哭时笑地交谈。光一觉得能够到薰的家里来真是太好了。如果还是那样一无所知地和薰接触的话,肯定会讨厌她吧。能够知道她并不是暴力暴言女,谎称自己是能力小偷的事,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要是再不回去的话透会担心的。洗完澡后也冷了吧」
薰从铁架山上跳了下来,抱着肩膀有些发抖。
意犹未尽的光一,最后又想到一个问题。
「呐,间宫。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阿露露那么冷淡?」
不由得想问一句。
薰的动作停止了。没有表情地回过头。
「…………并没有冷淡」
「不是这样吧。讨厌我的理由我已经知道了。但是,讨厌那孩子的原因并没有吧?」
「并没有特别讨厌啊」
「那么,为什么!」
口气不禁强烈起来,但是薰却没有像平常一样用怒吼回击。她抱着肩膀,视线从光一身上移开,闭上了眼睛。
「…………有时,我会这么想」
薰重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保护阿露露……不杀阿露露,真的是对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啊」
「佐藤……第一次发生『木漏日现象』的一个月间,我并没有察觉到街上封锁起来了。这期间在街上发生了什么……知道吗?」
光一当然不知道。那时候他还住在东京呢。他回到雨鹤来市已经是高中开学之后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因为没有公布,你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政府使用特殊的涅莫西斯,将封锁的街道内剩下人们的记忆消除了。所以表面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是,那段期间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事情确实发生了」
风吹了起来,薰的黑发被吹了起来。
薰用能被风完全掩盖、但却很不可思议的声音小声说道。
「屠杀」
风停止了,周围又回归了静寂。
刚才,薰在说什么?屠杀?
谁,为什么……。
「难以相信的表情啊。好吧,告诉你吧。『木漏日现象』发生之后,许多人陷入了昏迷,没事的只有获得了涅莫西斯醒过来的人,以及在室内没有被光线照到的人们。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带着没有事的透躲到了公寓的厕所里」
「…………」
「我在厕所里抱着透颤抖着。那时获得涅莫西斯醒来的人们打闹起来,整条街就像是地狱一样」
薰闭上眼睛回忆道。
「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尽管街上骚乱的声音并没有传达到这里,但之后突然停止了。我以为是警察让能力者们老实下来了。但是紧接着,刺耳的悲鸣声和枪声向我们传来」
「……喂,那难道是」
「……我从窗口窥视到,警察和机动队,不仅是对能力者,还对逃难的平民进行射杀。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被一脸恐怖扭曲表情的机动队屠杀了」
混乱的警察发出了一发发子弹,眼看着屠杀不断扩散。
能力者对『神』预言的世界末日感到绝望,胡乱发动着涅莫西斯。机动队不知道谁是能力者,见到人就用枪乱射。
发狂的人们,向着手无寸铁乱窜的人们袭击的光景。
单单是想一想,就觉得是地狱了。
「失去家人和恋人的人很多吧。可是国家为了隐瞒这件事,使用名为《忘却之歌(eraserhead)》的涅莫西斯将记忆消除了。知道吗?连失去家人的原因都不知道的人,在这条街上有几千个。狙击阿露露的能力者中,也有很多家人在『木漏日现象』中失去。能够被《忘却之歌》消除记忆的人只能是一般人。所以涅莫西斯持有者的记忆是无法消除的。狙击阿露露的理由,并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为了夺回自己所爱的人」
「…………」
「佐藤,你能否定要杀害阿露露的能力者吗?要说真心话哦?」
「……我」
「我就说不出来。没办法这么说。即便是现在,对自己在特务护卫班这件事还存有疑问……不敢相信自己正保护着阿露露……!」
但是……。
薰紧紧地抱着自己颤抖的身体,仰望着星空。
「就算是我……也想和父母见面……!对因为涅莫西斯而只能维持小孩样子的自己感到讨厌……。好想见到……透在父母昏睡之前那甜美的笑容……」
薰的脸上流下了眼泪。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的话,我也想!」
双亲还在昏迷之中,到目前为止背负着难以计数辛苦的薰,发泄出内心的呐喊。
光一对薰的辛苦和悲伤连十分之一都理解不了。到现在为止一直安稳度日的他,失去最重要东西的心情,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但是,就算有什么理由,他也不认为杀掉阿露露让世界回到过去的做法是正确的。只是想这么说。
透说「我回来了」时薰的表情,天草食堂的店长和客人温柔的眼眸。和同班同学间若无其事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