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泉水子内心的泉水子如此说道。
她只是不想承认,一直别开目光不断逃避而已。
(妈妈……)
(爸爸……)
她在心底求助。可是,两人都遥远得教人吃惊。
她心想,当然很遥远啊。因为他们都刻意住在离泉水子非常遥远的地方。
而且他们不也将泉水子隔离在深山中的玉仓神社里吗?别说是留在泉水子身边好好疼爱她了,根本是尽可能让她远离所有人类吧?
(妈妈和爸爸一定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知道我是个称不上是人类的孩子,将来还有可能危害人类,所以才想先操控我再想办法……)
从这方面看来,纵使是自己的父母,也和找到泉水子的人、想利用泉水子的人相差无几。他们只是名字称为铃原紫子和铃原大成的正派人类,也是将泉水子封印在这副躯壳里的人类,为了人类的利益,想要得到泉水子。
连父母都这样的话,也难怪其他人会远得仿佛在地球的另外一面。看起来很温柔的无数人们,肯定也都是为了一己之私。
(……别管我了,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的自己。)
她环抱住立起的膝盖,紧紧闭上双眼。
现在的泉水子,也想对自己说别管她了。泉水子心底的声音最是嘈杂。因为那道声音会检视至今发生过的种种,从头至尾加以评论。但是,她毕竟无法轻易赶走这道声音。
(……我会如此渴望变成普通的女孩子,是因为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我好像还到处对身边的人说我想变平凡,现在想来真是可耻。只有自己什么也看不清,愚蠢又差劲。最好就这样别再见到任何人了。如果我够聪明,就算不劳烦他人,也可以凭意志封印起自己。我拥有这样的力量……)
泉水子再次张开双眼,原本就有些昏暗的树荫底下看起来比先前更加昏暗。
(这里多半是现实底下的次元吧……)
泉水子如此心想,但不感到恐惧,反而感到安心。
(只要再也不离开这里,我也许就不用与人类的存亡扯上关系了……)
永远都不离开这里——一思及此,她又有些畏缩。她要在这里做些什么才好呢?
她发觉自己很害怕寂寞。如果她真的不介意孤单一人,也不在乎永远孤独,她根本没必要离开玉仓山,直接住在山里就好了。
(而且,我会下定决心就读凤城学园的理由。我……我在内心深处依然有所期待的理由……)
思索至此时,泉水子听见细微的声响,大吃一惊。
那是有人走近这里的脚步声。
泉水子一直以为这里是逃避现实、自己专属的场所,因此一时间慌了手脚。她站起身环顾左右,却只有树林绵延不绝,没有可以立即藏身的地方。
接着她又转念心想,与其让来历不明的事物紧迫在后,不如正面迎敌,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比较好。为了能快速跑走,她张开双脚停在原地等候,注视着林木之间,但意外地迟迟看不见人影。但是,她感觉得到对方已经在眼前了。
泉水子忍不住地开口说:
「不要过来!」
「为什么?」
对方迅雷不及掩耳地搭腔。
霎时间可以看见对方。那是一名穿着东西混搭鲜艳无袖外褂的年轻武士,体型秾纤合度、姿态优美,看起来亦男亦女。
泉水子不再想逃跑,叹了口气。
「……是真澄啊。」
「答对了。」
对方颔首盈盈一笑。
由于真澄穿着战国时代服饰,泉水子有种树林又离学园更近了些的感觉,接着也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黑衣人装束。虽然头发狂放地披散开来、垂落至腰际一带,发尾还黏着落叶。
「你怎么会打扮成这样?这样子跟高柳同学身上那套让人不快的服饰有些相似喔。」
泉水子说完,真澄一脸吃惊。
「咦咦!这是真响今天的服饰耶!可恶,跟那种家伙重复了吗?」
「并没有重复喔。」
泉水子努力挤出微笑。
「真响同学就像年轻武士一样威风凛凛,这套衣服很适合她。真澄,你今天应该一直待在真响同学身边才对吧?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啊,嗯……」
「你必须让真响同学获胜才行吧?」
听到泉水子这么说,真澄的反应有暧昧不明。
「是没有错……但是,我最近开始越来越不明白了。成为真响的替身后,我终于懂了。真响认为舍弃自己也无所谓。」
泉水子连连眨眼,还以为是听错了。
「舍弃?真响同学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真响最终想到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的心脏给真夏。」
「把心脏给真夏同学……?」
泉水子依然不知所措。她觉得真澄不适合用文学性的比喻,但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比喻吧?
然而,真澄斩钉截铁地说:
「也就是心脏移植。就像真澄的心脏在小时候就承受不住一样,真夏的心脏出现问题的机率也很高吧。所以真响打算捐出自己的心脏,让真夏长命百岁,成为真夏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