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子只能怔怔地听着雪政说话。纵使雪政以自己的父母为例子,她还是不晓得该做何反应,只是一味茫无头绪。
深行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想法,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姬神,就以为做什么都可以。」
雪政眯起双眼。
「为什么?深行不想保护姬神吗?」
深行瞪向雪政,又说: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就觉得打倒敌人、有人牺牲也无所谓的话,那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自我陶醉。只是捏造出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再为所欲为罢了。嘴巴上说要保护重要的人,却无动于衷地践踏自己身旁的人事物。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吧?」
雪政望着深行好一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
「我践踏了什么吗?难道是指你?啊,不对……是指香织吧?你果然还是小鬼头。是因为现在还执著于母亲,才无法面对泉水子吗?」
「谁这么说了!」
深行抬高音量。
「我将来目标就是死也不要像你一样!你才当不了榜样,做的事根本乱七八糟!」
「真让人难过呢。我活到现在做的每件事情,都是有信念的喔。」
「你敢说你是带着信念十八岁就生下我吗!」
站在这对浑身迸发着火花的父子旁,泉水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但又不能逃跑,可是待在原地也很痛苦。
「那个,相乐先生,请你别再……」
泉水子小声劝告,但雪政不予理会。雪政平常总是以泉水子的意见为优先,但现在似乎打算将该说的事情都向深行说清楚。
「的确,我将一切奉献给了姬神。以我这一世代来说,意味着紫子小姐就是绝对。她如果要我现在在这种情况下立即去死,我也会二话不说照做。深行没有这样的觉悟吧?」
深行不敢置信,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你没有想过自己死了以后,家属该怎么办吗?」
「山伏组织就是为此而存在,组织会补偿你的生活费和学费。」
「那就好。你随时要死就去死吧。」
这对父子真是一模一样——泉水子暗暗心想。这种程度的互骂多半只是家常便饭吧。仅有泉水子瞠目结舌,但两个人都冷静至极。
听见儿子叫自己去死,雪政依旧气定神闲,说:
「既然无法善用得到的机会,你也完蛋了呢。这就表示你只有这点程度而已。明明就算不是如此,你能够直接接触到泉水子的机会,也只有就读学园的这段期间而已。一旦学生生活结束、出了社会,她将会受到多重的保护,你们甚至无法待在同一间房里。就算装作不知情也没有用,姬神的身分就是如此崇高。」
泉水子闻言倒吸口气,急忙插嘴追问:
「这是什么意思?」
雪政看向泉水子露出微笑。
一听完刚才的内容,你也清楚明白了这家伙是不中用的随从吧?所以你不可以仰赖深行喔,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可是,相乐先生,这跟你之前说的不一样。你不是对我说了吗……姬神选上了深行。」
泉水子鼓足所有勇气说出口,但雪政摇摇头。
「姬神也可以重来,不能肯定她已经预知一切。有时就算估计错误,也是无可厚非。」
「是谁这么说了?」
「是紫子小姐。」
雪政想也不想地回答,泉水子也闭上嘴巴,然后不由得看向深行。
深行低头看着地板,动也不动地陷入沉思。紧接着他一骨碌转身,将雪政逐出自己的视野,也完全没有回嘴,不发一语地打开门走出谘询室。
泉水子慌忙想追上去时,雪政又对她说了:
「你用不着担心。所以我才会进入学园,成为你的后盾啊。我会确实保护好泉水子的。」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嘛!」
泉水子伸手握住门把后回过头,加强语气责怪道:
「相乐先生太欺负深行了!」
雪政放声哈哈大笑,听起来非常愉快。泉水子不理会仍在大笑的他,快步重出谘询室。
「等一下!」
深行走得又快又急,泉水子离开校舍后,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追上他。
「拜托你,和我说话!不要再说再也不理我了!」
由于太过心慌,泉水子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恳求。
「我知道你在生气。也非常清楚相乐先生会那么说,全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不希望深行再因此避着我了。光是先前那一次我就受够了,现在要是又突然不能和你说话,我会完全无法适应的。相乐先生根本不明白这一点,就算他当上老师,还是一点也不明白学生每天的生活!」
「我不会那么说。」
深行总算开口说话。
「我早就看穿那家伙的企图了。但就算知道,让人火大的地方还是火大到想杀了他。」
听到他这么说,泉水子的膝盖倏地虚脱无力,就在走道正中央蹲了下来。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松这么大一口气。深行往前走了几公尺后,才发现异状,折返走回泉水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