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子抬起头来,瞪大了双眼,因为深行面带微笑,而且一眼就能看出并非是客套的假笑,而是放下心来后不经意流露的笑容。
「我也想跟平常的生活区分开来。坦白说,我的思绪也还没有整理好。至今我一直在想,雪政为什么老是只提到事情的表面,但应该是有不得不这么说话的苦衷吧。」
「嗯。」
泉水子的心情渐渐变得开朗,甚至怀疑阳光是否透进了昏暗的树林里。
「我也终于明白,玉仓山的人们什么都不说,其实应该要感激他们。」
两个人相对无语好一会儿。泉水子一点也不觉得这段时间的沉默令人尴尬,反而温暖和煦。
紧接着深行看向手表,慌张喊道:
「啊,糟糕!浪费太多时间了!」
他开始加速前进,泉水子跟在身后,脚步却是方才无可比拟的轻快。因为她和深行了解了彼此的心情。她也不再羞怯畏缩,成功传达出了自己的愿望,她知道这不过是将问题延后解决,但现在单纯地品尝喜悦也无妨吧。
或许是心理作用,深行的声音听来也很放松。
「趁这个机会,我先声明这件事。」
先说了这句开场白,深行才说:
「我觉得姬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出现。所以就算辫子没有了作用,你也不需要那么害怕。她的出现并非是为了引起灾难,而是为了阻止灾难。」
泉水子也认为确实是这样。
「这我明白。可是,那个人还是很让人害怕,怎么可能不害怕她呢。」
「你应该可以不用那么害怕,该怕的是周遭的我们。」
「什么意思?」
「你用不着那么担心姬神降临在你身上,因为她只会在有话非说不可的时候才会出现。」
泉水子第一次体会到当一个人心情上有了余裕后,就会跟着产生无谓的臆测。
「……所以你的意思是比起我,更想见到姬神?」
「我才没这么说。」
「听起来就是这样。」
「你怎么会曲解成那种意思?」
虽然理解了一件事,但两人间依然存在着无比巨大的鸿沟。泉水子没有答腔,深行又说:
「在误会我之前,你先好好回想吧。我如果希望你一直维持姬神的模样,还会跑到八王子城迹,努力让你恢复原状吗?」
连泉水子也觉得自己反驳的声音像在闹别扭:
「当然是为了陪伴姬神吧。那个人利用我的身体,就是想这么做,既然附在我身上,我也很明白她当时的心情,那时候气氛很好吧。」
深行确实无法立即辩解,表情掩饰不了狼狈。
「你没有资格责怪我吧?真是莫名其妙。」
「算了。」
眨眼间又回到对立立场的话也太蠢了。泉水子如此心想。
「刚才的话当我没有说过,我不喜欢讨论其他女生。」
深行再次停在原地,回头目不转睛地端详泉水子,然后神色紧张地问:
「铃原……你会不会觉得……其实你和姬神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啊?」
虽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但泉水子不明白深行为何会面露惊讶。当她纳闷地注视对方时——
她在树丛另一边不算太远的地方,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的气息。
她吃惊地看向那个方向,却只有树木和杂草映入眼中。树荫下方的繁茂草丛稀疏散布,却又不致空旷到可以一览无遗。观察那股气息后,泉水子才发现这里与真夏说「空气很好」的丘顶大相径庭,仿佛有某种混浊的事物正蹲伏于地表,带着邪念凝视着她。
(这种感觉……我这阵子都忘了……)
这和国三毕业旅行时让泉水子痛苦不已的感觉相同。她本以为可以靠意志力阻断,但现在眼前的东西非常强大,肌肤似乎缓缓冒起鸡皮疙瘩。
「怎么了?」
深行也察觉到泉水子的异样,态度变得严肃。
「对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不是人类吗?」
泉水子点点头。当全身的注意力越是往那边集中,她越是清楚感受到了威胁,她突然发现,自己将会危及性命的有害存在所散发出的气息理解为「视线」。
「必须回头才行,去那里太危险了……」
「我知道了。」
深行立即回答,迅速原路折返,下坡走出树林以后,才问泉水子:
「这里的话,你还会感觉到视线吗?」
气息比方才变淡许多。泉水子不再瑟缩害怕,用力吁了一口气。
「……嗯,我没事了。」
「那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吧,我去看看那里有什么。」
泉水子怔愕地看向深行。
「咦咦!为什么?」
「多半是我们中奖了,我猜前面有结界的施法点。」
深行的语气显得很开心,声音也很兴奋。泉水子不敢相信他神经这么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