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神挺直腰杆,右手随意往上一挥。
头部后方冷不防传来响亮的振翅声。深行大吃一惊,险些松开手中的手电筒。因为他身后就是庙祠,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然而一只黑色鸟儿却意气风发地从他背后往上飞起,在姬神正上方拍了好几次翅膀后,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手背上,鸟儿降落的方式非常恭谨,连旁人也看得出这个动作有多么轻柔。
姬神对乌鸦说:
「相乐深行说他很困扰喔,汝有什么想法?」
「我才不在乎。反正我也看这家伙非常不顺眼。」
乌鸦好整以暇地以和宫的声音,一本正经的样子回答道:
「这家伙没出息到我都想哭了,所以才决定和他在一起。」
「你这家伙——」
深行火大地想插嘴,但想不到该说的话。此时姬神大感讶异地问和宫:
「汝的个性应该不会想插手管人类闲事。为什么?」
「你忘了也没关系。我会负责记住细节,再为了完成你的期望而行动,这样就够了。」
闻言,姬神有点不太高兴。
「汝这么说,简直像是将我当成了——现在的话是怎么说——对了,简直像是将我当成需要看护的老人吧?」
「事实上也是有些类似啊。」
身为从属神,面对主人倒是毫不客气,姬神明显神色不悦。
「够了,回去!」
黑色鸟儿眨眼间凭空消失。
它是回去哪里?深行冷汗涔涔地想,但现在最迫切的是如何走下这座山。比起自己,问题更在于眼前的姬神,难题一次来一个就非常足够了。
深行吸一口气后说:
「今天我已经对您有深入的了解。但是正因如此,我也清楚明白了您与铃原有着天壤之别,您无法就此附在铃原身上生活吧。」
「是吗?」
姬神倾首。深行握紧拳头:
「请您温和地让铃原回来。这,我也会好好考虑您刚才提起的和宫那件事。」
她扬起绝美的微笑。
「想强行赶走我也是徒劳,因为我已经置身在汝所教的护身法中了。」
姬神再次在深行上方弯下腰,她的脸庞逼近眼前。
「对于我和汝一起待在这里,汝有什么不满?」
深行无法不看得入迷。
他觉得自己仿佛快被那双绽放着非人知识和哀伤的黑色瞳孔吸进去,但是近在眼前的柔软嘴唇与呼吸,却又让他觉得仿佛像是燃烧的火焰。当他察觉自己快要被对方控制住,深行领悟到只能使出一直备而不用的王牌。
「唵枳哩枳哩、跛罗跛罗、贺怛囊啭吒、娑婆诃!」
深行压低声音,毅然决然地唱出咒文。他确实教了泉水子如何比出九字,但是并没有告诉她解除九字护身咒时该咏唱的咒文。
接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他既未带锡杖也没有灵符。
深行站起身,张开双手紧紧环抱住姬神,大声呼唤:
「泉水子!」
他透过身体直接感受到对方的僵硬与战栗。深行更是吼叫般大喊:
「泉水子,快点回来!这个人是你——不要搞错了!」
*
她发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一如从梦中醒来,知觉缓慢恢复。
脑袋还很昏沉,自己的思绪并不存在。就像婴儿般,仅能一味体会接收外来的感觉。
自己正挨着某个人站着。脸庞压在布料上,感觉得出其下肌肤的温度比自己还高。在听觉之前,触觉先感受到了剧烈的心跳,配合着胸膛上下起伏的呼息,自己也跟着一起呼吸。对方张开手臂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她动弹不得。但是,那份紧拥也让她非常安心。
她有种错觉,仿佛在非常遥远的某处地方也曾有一个人像现在这样,保护她不受敌人的袭击。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谁——
(不对,我人生中不可能出现那样的人。因为我什么都还没有做……)
我是泉水子——她再一次清醒过来。
(那么,这个人是谁——?)
泉水子慌忙抬头,同时对方亦倏地放开双手往后飞退,发现四周彻底变得漆黑后,泉水子不知所措。此外,站在黑暗中的人是深行。
「深——相乐同学?」
一切都连接不起来。在明白到对方是谁的同时,泉水子的混乱更是一鼓作气加剧。
「这是……怎么回事?」
「得救了……」
深行用力吐了口气,语调中有着再深刻不过的真实感,接着甚至当场屈膝蹲下,亮着灯的小手电筒掉落在地。
「我还担心究竟会变成怎样……」
看样子是放下心来后,浑身无力地站也站不住。泉水子还无法动弹,呆愣地低头看向深行。
「我刚才在做什么?这里是哪里?」
深行依旧低垂着脸庞,用压抑的声音回答:
「你变成姬神了。这里是八王子城的中心城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