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政在泉水子走近前,一直在原地等候,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接着才不疾不徐开口:
「听说泉水子想去户隐?」
他的声音从容不迫,泉水子却觉得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不自觉地谨慎回答:
「是深行告诉你的吗?」
「不,是佐和管家告诉我的。」
泉水子咬住嘴唇。她知道佐和答应得很不情愿,但没想到甚至打电话告诉雪政。
她一脸不满地沉默不语后,雪政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
「再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吧?你让身边的人很担心喔。光是春天去了一趟东京,对泉水子而言就已经是一项创举了。别一开始就勉强自己,先回玉仓山好好休息,对往后也比较好吧?」
「高中生才没办法过得那么悠哉呢。」
反驳一旦说出口,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暑假和朋友一起出远门去其他地方,我觉得很稀松平常,也很想尝试看看。更何况,我也是为此才会特地跑来东京。」
「这点我明白。可是,不一定非得要户隐山吧?」
「可是,宗田同学她——」
泉水子说到一半,就被雪政打断:
「我听说是宗田真响开口邀请你。能够和室友变得那么亲密,对你来说当然是件好事,去了的话,也确实能见识到许多新事物吧。不久前我也说过,户隐山从前是座兴盛的修验道灵山。有段时期,和齐名的饭绳山都是远近驰名的修验道场——但现在只留下了神社的遗迹。」
「我们家现在也是神社呀。」
「嗯。可是,毕竟玉仓神社座落在熊野古道的大峰奥驻道上,如今依然是进行奥驻修行的往来驿站。但是,户隐修行已经不存在了,早在战国时代就已荒废。虽然是据称继高野山、比散山之后,第三繁荣的灵山,但也因此更容易被卷进战乱之中。到了江户时代,德川幕府介入管理时,户隐早已变质,再也无法恢复原状,形成了系统有别于我们的组织。」
雪政说的我们,指的就是山伏。泉水子的父亲也是山伏。虽然单凭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直至现代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仍残存着山伏。
事到如今,泉水子已不对此感到惊讶,虽说如此,但也未曾被告知详细的实际情况。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们一直保护着姬神,不为世人所知。
「……别的组织,你是指忍者吗?」
泉水子小声询问后,雪政做了个不肯定也不否定的动作。
「本质上,忍者与山伏相差无几。真正的分支,是在忍者出现以后。双方的存在都不再受世人接受以后,演变而成的应对方式。」
谈话的内容好像越来越艰深难懂,泉水子感到犹豫,无法追问。雪政似乎也不打算继续说明,语调一变,又开口说道:
「尽管修验道因人为因素消失了,但还不至于抹除户隐山是灵山这项事实。像你这样的女孩如果走进去,谁也料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又会看到什么事物。会担心也是当然的吧?」
「你的意思是会发生危险的事情吗?」
雪政思索了一瞬后,摇了摇头。
「不,我想不至于。只是,这对你来说会是很大的赌注,不晓得带来的结果是好还是坏。若你人在户隐,事态恶化发生不测时,我无法过去救你。因为如果我在那里现身,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呢。」
泉水子连连眨眼。显然雪政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之间存有很大的分歧。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请相乐先生陪我一起去。」
对方转为安抚的口吻。
「别这么说嘛。既然泉水子想去旅行,不管上山下海,我都会带你去喔。除了户隐之外,全日本还有很多观光胜地啊。」
泉水子瞬间思索,她该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提议吗?全校的女学生都会觉得很棒吧。可是,泉水子比任何女生都要了解雪政。如果和他一起去人潮汹涌的观光区,简直就像将砂糖丢进蚂蚁群一样。在他身边,绝对不会玩得愉快。
「我才不想去观光胜地,我想去朋友家和参加集训。」
泉水子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充满决心。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在凤城交到朋友。所以,我只想去户隐。」
雪政叹了口气。
「既然泉水子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
「你会让我去吧?佐和跟外公都没有反对喔。」
「是这么说没错啦。」
雪政低声嘟哝后,看向泉水子。
「既然没有其他方法,只能让深行跟着你了。」
「咦?」
泉水子真的很讨厌这种模式。雪政完全不理会她露出像是吃到黄莲的表情,泰然自若地说:
「虽然我不觉得那家伙派得上用场,但既然没有显著的才能,就算去了户隐,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吧。聊胜于无,我会叫他陪泉水子一起去。」
(这下子深行绝对不会去了……)
这点泉水子已经可以肯定了,但无法在雪政面前说出来。因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若是随便为深行辩护,雪政甚至会禁止泉水子前往户隐,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结业典礼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