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会接二连三遇到麻烦啊?还是说,这是你造成的?」
泉水子好不容易才张开双唇,细声说:
「……说不定被发现了。」
深行心浮气躁地皱眉。
「所以,你说的到底是指什么?你从刚才讲话就非常含糊不清。」
「要是知道,我就不会这么害怕了啊。」
泉水子紧攀在栏杆上屏住呼吸,终于就快要哭了出来。现在她的脑袋不仅一片混乱,又被人斥责,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
「可是,我就是感觉得到呀。视线比之前更明确地盯着我瞧,来到了很近的地方……」
深行霎时紧闭上嘴巴。无论如何,他很清楚如果现在泉水子被惹哭,将会很麻烦。泉水子也觉得自己一旦哭了,一切就再也无法补救。附近的乘客频频觑向穿着制服的两人。
深行没有笨拙地出言安慰,可说是明智的判断。因为不管他说什么,泉水子都会哭出来吧。但是,深行却非常安静地等待。眼见泉水子终于克制住自己后,深行干脆果决地宣告:
「下车吧。没有必要搭这种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发动的电车。」
泉水子慌忙跟上。深行大概是不想走同一个剪票口吧,找到了与来时方向不同的出口标示后走上楼梯,来到了新宿车站外。
走到大马路上后,深行终于停下脚步,说:
「太过引人侧目也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发现了,但是,毕竟是两个国中生在外闲晃,要是过度醒目而被叫住接受辅导,也不奇怪。」
泉水子点头。其实她不懂辅导是什么意思,但也赞成不该在车站招来那么多人的注目。
「总之,你的辫子太显眼了。如果我是站务员,过了三天还会记得你吧。如果不先处理你的头发,不管去哪里都会备受瞩目。你明白吗?」
深行说完,泉水子眨了好几下眼睛。这点真是令她始料未及。
「我的头发?」
「就连我也在想你的头发那么长,肯定总有天会在哪里被夹住吧。你的辫子不适合出现在都市里啦。」
「就算你这么说,我现在也没办法处理啊……」
泉水子慌慌张张地拉过辫子后,深行看向转角的行人穿越道。
「走这边。」
「你要去哪里?」
「既然不可能变装,最起码可以买顶帽子吧?」
这又是泉水子全然想不到的点子。她怔怔地呆站在原地不动,行人穿越道的灯号开始闪烁。
「快点啊。」
大概是急了起来,深行朝她伸出一只手。待回过神,泉水子已经被深行牵着手,小跑步地渡过行人穿越道。泉水子险些往前摔倒,同时如遭雷击般地看着被走在前头的深行握住的手。
即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几个月来又都坐同一辆车上学,她也不曾与深行有过肢体接触。彼此甚至会留心避免碰到肩膀,太过接近。直到现在这个瞬间为止,与深行牵手根本是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由于太过震惊,泉水子甚至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不得不为自己说明眼下的情况。
(这个人是深行,我来到东京后,现在我们正一起渡过我头一次见到的都市十字路口……)
泉水子的手比平常还要热,但深行掌心的温度仍是传了过来。他的手掌强而有力,大得足以包覆住她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也十分纤长。深行的自信仿佛透过他的体温流向了泉水子。那种「至今我都是靠自己一个人生活过来」的自信——当中又有着支撑这股自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办法解决的乐观。
(深行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真的不害怕。)
比起与深行激烈争辩,他的掌心反而透露出了更多讯息。泉水子忽然觉得直到现在这一刻,她才真切感受到深行就在这里。
尽管深行很后知后觉,也不代表泉水子感受到的威胁就会减少,她也不认为他们能够互相理解。但是,泉水子仍然发现原本害怕得全身发抖的自己稍微平静了下来,也能正常呼吸了。截至前一秒她始终以为只能自己一个人加油忍耐,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单独面对紧逼而来的事物。
(并不是这样……至少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城市里,我不是一个人。深行也在这里……)
深行只是瞎子摸象地四处乱走,但一走进前方不远处的商店街后,他们就看见了好几间门口展示着T恤和牛仔裤的青少年服饰店。
泉水子在其中一间店选了一顶形似棒球帽,有着帽檐的白色帽子。覆住头部的部分比棒球帽遗要膨松,店员称作鸭舌帽。
泉水子将辫子盘起塞进鸭舌帽里,再按着帽檐紧紧戴在头上后,连她也觉得映照在镜中的自己判若两人。虽然与蓝色的制服裙子不太相衬,但这样的打扮走在市中心还是好得多,这点她的意见与深行一致。
「深行都自己买衣服吗?」
戴着帽子走出服饰店后,泉水子仍觉得刚光顾过的店家很新奇,边回头察看边发问。
「你都不是自己买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走进店里呢。」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深行付完钱后,将泉水子的钱包归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