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羡慕小步。)
泉水子心想,同时目光追逐着在球场上格外活跃的步实。她认为渡边步实个性中拥有的温柔和大姐姐特质,是源自于她的高个子和卓越的运动能力。这也是泉水子再憧憬不过的事物之一。
「铃原。」
蓦地有人出声叫她。回过头后,一颗黄色的橡皮球骤然逼近眼前。泉水子发出尖叫声护住头部,橡皮球就撞在她的手背上弹飞开来。虽然打中时的撞击力道不会很痛,还是吓坏了她。
「是事实呢,你真的不会接球。」
深行受不了地说,用左手捡起弹开后滚落在地的球。
泉水子知道深行无法上体育课,却因为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就疏忽大意了。因为深行认为在旁参观也只是浪费时间,之前都留在教室看书。
深行走上前,低头看着抱住脑袋的泉水子。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开的想法到底是打哪里来的啊?」
「一般人不会突然丢球过来吧!」
「我有先叫你的名字。」
深行看向忘我地打着躲避球的学生,又说:
「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运动细胞啊?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你这种家伙要是进行入峰修行,八成一下子就会掉下悬崖一命呜呼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是啊,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做,也不曾自己主动做过什么。所以也不曾自己主动思考。」
深行冷静地再补上这一句。
「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了。」
「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没关系吗?」
「想向雪政打小报告的话,你就去啊。」
泉水子鼓起勇气发动反击,深行却只是眯起眼满不在乎。
「你要是以为雪政的威胁对我有效的话,就大错特错了。那家伙根本什么也办不到。如果他愿意代替我一天到晚都跟在你身旁,那倒另当别论。」
(……想打小报告的话,你就去啊。)
这句话赫然在泉水子的脑海里不停回响,她禁不住倒抽口气。
很久以前,深行也说过一样的话。一样用这种语带轻蔑的口吻,但声音比现在还要尖细。紧接着一个犹如小恶魔,脸蛋和衣服都脏兮兮的男孩子像黑影般浮现至眼前。
「想打小报告的话,你就去啊。」
那大概是七岁左右的深行。
在犹如小恶魔的男孩前方,泉水子正嘤嘤啜泣。哭泣的原因——正是男孩一直拿球丢自己。
(为什么我至今都没有回想起来呢……)
泉水子茫然失神地看向深行,他身上的确已没有半点当年的影子。但是,泉水子恍然大悟,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深行都是欺负人的角色。当泉水子遇见他,永远只会演变成这种关系。
(都是这个人害的……)
泉水子多半是自那时起才会如此害怕球。因为深行让她留下了惨痛的回忆,她的身体才会不由自主瑟缩。这项经历更痛苦到被泉水子尘封在记忆的底层。
「我想起来了。」
泉水子握紧两只拳头说:
「以前你住在神社的时候,曾三番两次用球丢我,欺负我。」
「嗯,我记得喔。」
深行的反应出人意表。
「当时我心想这个辫子丫头真是没用,要好好锻链她才行。会有只要锻链就会变好这种想法,表示我还是个小鬼头呢。现在的我可就没有那么好心了。」
泉水子还在张口结舌地回望他的时候,深行就已转身离开。泉水子再一次单方面被批得一文不值。
(我绝对无法忍受和这个人待在一起……)
回到家后,泉水子突然想尝试看看自己至今一直提不起劲做的事情。她决定利用电脑,直接向大成抗议。
自从电脑教室的电脑故障以后,泉水子就再也提不起劲触碰周遭的电脑。家里的电脑她更是碰也不敢碰,因为她知道一旦故障,要请人上山修理会非常麻烦。但是,如今泉水子已被逼得走投无路,甚至觉得顾不了那么多了。
电脑放在大成的房间也是她一直远离的原因之一。打从深行住进那间房间,那里就有如成了禁地,她再也没有踏进去过。不过,既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她起码能预估深行暂时有多久不会回来。
(因为我一直都在观察他嘛……)
泉水子闷闷不乐地想。深行来了以后,泉水子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偷偷观察他,以避免遇到他。由于担心他会突然出现,她甚至不敢在山顶上练舞。除了自己的房间以外,她在所有地方都会全身紧绷,这种生活也快到达忍耐的极限了。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间,探头偷看大成的房间,见深行果真不在,松了一大口气。泉水子带着仿佛潜入他人住宅的心情,睽违已久地再次走进房内。
环顾四周后,发现房间比预想中还要有条不紊。大成是个爱乱丢东西的人,但只要佐和一打扫,他又会叨叨碎念,因此他出门的时候,房里依然杂乱一片。于是大成出国之后,佐和就展开地毯式的大扫除,但现在房里的景象几乎就和刚打扫完一样,仿佛无人使用。
不论是衣服、文具,还是书本杂志类的物品,都没有拿出来后就丢着不管。泉水子正要心生佩服时,忽然惊觉,在这个家里深行其实并不如她想像中的轻松自在。在泉水子看来,深行甚至已笼络佐和与竹臣的心,让自己的地位变得举足轻重,但也许他本人并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