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目眯起眼睛,对恍然大悟的亚纪说道
「那个〈仪式〉对于他来说,实际上就只是一场闹剧吧。对他来说,身体是谁根本无关紧要。只不过是偶然身边出现了适合“转移”的素材,然后加以利用,让近藤协助他完成〈仪式〉,也只不过是制造出近藤与我们“决裂”或“背叛”我们的印象罢了。
然后,他诱导近藤认为已经无法回到我们身边,并令近藤下定决心。一旦成功,近藤和日下部,还有那个“铃铛”都会暂时脱离我们这边,来到他那边。近藤和日下部也可以拿来当人质要挟我们,让我们无法轻易出手。小崎摩津方,应该就是这么盘算的」
「……哼」
亚纪索然无味地弯起嘴角。俊也沉吟了一声,想起武巳拼命拦住他时的样子。
俊也将目光垂到地上,然后如同轻声呢喃一般,问道
「…………那么,当时发生的事情,还有我拼了命去做的事情,全都在那家伙的掌控之中么?」
空目无情地地回答了俊也的提问
「没错。“拼命”也就意味着“被什么逼到走投无路”。而将人逼到走投无路的那“什么”,就算是“某个人”也不奇怪。拼命的人,正因为拼命而无法察觉。可别忘了,在面对“怪异”的情况,这可能是致命的。因为,那个“某个人”并不是人」
「………………」
俊也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胸腔里的空气淤塞起来。
亚纪心事重重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菖蒲像人偶一样垂着头,手放在胭脂色的裙子上,紧紧抓着裙摆。
凝重的沉默充满整个房间,这种气氛令人感到无所适从,非常难熬。然后,空目在这样的气氛下交抱起双臂,就像是对那种气氛根本不感兴趣一样,再一次静静地闭上了那双眼睛,陷入沉思。
2
「……哎呀,不过真是太好了,没出什么大事」
「啊……嗯……」
近藤武巳对冲本掺杂着叹息的话语,做出含糊其辞的回答。
「联系不上木村的时候,我生怕会出什么事,没事真是太好了……嗯,真是太好了」
「嗯……是啊……」
「真让我担心死了。不过,我就觉得她肯定只是手机没电了呢。即便这样,我也不能去女生宿舍确认情况啦,你们真是帮大忙了啦」
「对不起……」
圭子低下头,道了声歉。
「没事,用不着向我道歉,不过你得向去找你的日下部同学她们道谢呢」
「没事啦,已经被谢过了……」
*
在美术室的谈话结束,空目他们离开之后。
武巳和稜子暂时一起留在了美术室,在清早的美术室里和冲本与圭子继续了一会儿没什么内容的闲聊。
为了保护绘画器材而设置为北朝向的大窗户中,映照出一整面濛濛的灰色天空。在这里,荧光灯就像傍晚时一样开着,照亮木制家具,冲本说话的声音就像放学后的闲聊一样,响亮地在美术室中回荡。
木制大桌在屋内成排地摆放着,武巳和稜子,还有冲本和圭子四个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周围。
在这里,在说话的主要只有冲本一个人,其他人始终基本只是点头或应答。
『怪异已经没有了,已经没必要这样聚在一起了吧』
就在不久前,空目用这样一句话宣告圭子的事件结束。冲本对此感到十分开心,从刚才起就一直兴高采烈地慰劳武巳和稜子,中途还对空目他们大加钦佩。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对武巳而言简直是种拷问。
对于了解实情的武巳来说,冲本为圭子得救而吐露的欢喜之言,对武巳来说就是货真价实的拷问。
武巳很清楚,在他面前的圭子根本就没有得救……而且武巳并不仅仅只是知情而已,武巳本人可谓就是制造出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
————眼前的圭子,不是圭子。
除了圭子本人之外,不论在谁眼里,眼前的圭子都是一位懦弱的少女。然而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一位老奸巨猾的魔法师占据了她的身体。
眼前这个乖巧的少女,究竟是老魔法师装出来的,还是其他匪夷所思的伪装手段弄出来的,武巳无从得知。可是,圭子别说是逃脱怪异了,甚至还被已故的“魔道士”侵占了身体,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替换掉,就连冲本也无法看穿真相。
冲本为圭子平安感到开心,然而那个人根本不是圭子。
而且制造这种局面的,正是坐在他跟前的武巳本人。
稜子当时就像圭子现在这里,肉体被“魔道士”小崎摩津方所支配,武巳为了救稜子,和摩津方做了交易,出卖了圭子。他帮摩津方占据圭子的身体做准备,还妨碍了前来阻止摩津方的空目等人,最后让侵占〈仪式〉成功,让魔道士的精神从稜子身上转移到了圭子身上。
武巳,是个叛徒。
他不止背叛了已经诀别的空目他们,还背叛了他面前的冲本。
不对,武巳干出那种事来,还以朋友的身份坐在一无所知的冲本面前,这种背叛说不定要比对知晓一切的空目他们的背叛更加恶劣。可是,武巳既然已经当面宣布与空目他们诀别,就无法再回到空目他们身边,也不会再想回去。所以,一边欺骗冲本一边坐在冲本身边,对于武巳来说便成了必要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