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恐惧”,已经演变到了圭子无法忍受的地步。她一直对大家撒谎,说没有发生任何离奇现象,自己也没有回寝室,可是这件事要比“恐惧”更加让她难以忍受。
她害怕事情有一天会败露。
她不想一直忍受那种恐惧。
如果能一次性地将那些东西全都消除,那就有去尝试的价值。她要把那个“童子大人”的仪式颠倒过来执行,不去接受“童子大人”,而是将“童子大人”的人偶扔回后庭的水池中。
她一直在考虑着这件事。
上课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她一直都用余光盯着那个放了“人偶”的包,一味地思考着这件事。
她一遍又一遍反复想象自己将“人偶”丢掉的情形,在头脑中模拟那套程序。她满脑子全是这件事,甚至上课的内容都回想不起来,就连武巳借的小说是什么标题都想不起来。
当然,不能保证扔掉之后就万事大吉,可是行动起来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
圭子以前从没有自己拿定主意去行动过。圭子性格优柔寡断,害怕他人的目光,总是跟着父母、朋友、前辈等这些少数亲近之人,躲在他们身后。对于这样的圭子来说,这是最轻松的……不对,这是她唯一所能想到的生存方式,是她唯一可以立足的位置。
她对这个样子自然感到有些不满和后悔,那也远远好过去忍受痛苦。
对于基本没有主见的圭子来说,别人有什么事情让她来做主,也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随波逐流的活着是轻松的。
为了让自己那因撒谎而开始扭曲的生活恢复安宁,也是为了将一切全部抵消掉,如今圭子坐在了这里。
「………………」
时间淡然流逝。
外边传来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从背后传来的震动也趋于平静。
圭子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等待和无所作为地消磨时间,毋宁说是圭子的强项,圭子对此不会感到什么痛苦。
这种时候,就算碰到不认识的学生,圭子也不想与其见面。
圭子就这么消磨着时光。但是,这样的状态也快坚持不下去了。灯继续开着的话,恐怕会被老师或者勤务员发现。
可话虽如此,现在的圭子也不敢继续留在没有灯光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在那样的状态下,和身旁这个包在一起……这种事圭子连想都不敢去想。
圭子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把包捡了起来,在尽量不去看包的情况下将包挎在肩上,然后按下楼梯旁的开关,关掉了走廊上的电灯,走下黑暗的台阶。
「………………」
专用教室楼,被黑暗所笼罩。
出去一看,完全已经完全入夜。
圭子听着自己格外响亮的脚步声,走在连廊上。寂静之中,鞋子踩在连廊上的声音非常响亮,就连吹到鞋底的细沙碾压发出的微弱声音都能听得见。
圭子一边怕响亮的脚步声被人听到而提心吊胆,一边默默地走在黑暗笼罩下的校园内。
她在连廊上走了一会儿,不久从走上了一条岔路,一边看着一号楼办公室的灯光一边向前走。她笔直地,却又小心不让人看见第,朝着越来越黑的方向,朝着学校靠山那边的“后庭”,在黑暗中前进。
她从校舍侧面穿过,拐过拐角。
这个连廊的顶头,就是“后庭”。圭子虽然总算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可不知为什么没能直接走过去,停在了原地。
「…………………………」
在眼前展开的“后庭”,变成了黑暗。
圭子在离那里仅有数步之遥的地方,眼睛就像抽筋一样完全睁大,呆呆地停住不动了。
那个地方如今被幽深的黑暗所封闭,跟圭子最开始进行“童子大人”的仪式时截然不同。后庭之中沉淀着浓重的“黑暗”,就连水池对岸都看不见。在绷得快要涨破的寂静之中,只有微弱的流水声一直在响,整个后庭化作一个异样的空间。
这里,不是圭子认识的那个后庭。
虽然圭子到的时候跟上回来的差不多,但且不说当时更加明亮,怎么也应该是个小而整洁的封闭空间。
可是现在,圭子眼前的空间被真正的黑暗所充满,视野无法穿透的黑暗给人一种错觉,显得这里就好像是个非常广阔的空间。光秃秃的黑暗“水池”,以及周围铺开的无限虚无,取代圭子所知的后庭,存在于圭子眼前。
这里,是圭子不认识的地方。
圭子只能感觉到,就在自己浑然不觉的这几天里,本该存在于此的东西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可是,这里原本是“后庭”
。这里的确是后庭,后庭不可能在其他地方,这里毫无疑问就是圭子的目的地。
……“这里”才是圭子要到的地方。
圭子一时间呆呆地站在原地,但她突然回过神来,朝后庭踏出了一步。
「!」
这一刻,圭子感觉到了一股寒气。冷飕飕的空气拂过脸颊,然后渗透进衣服里面,气温瞬间降低的那种感觉覆盖圭子全身。
怎么会……!
圭子对自己的感觉所昭示的事情感到战栗。
可是,想到这种感觉所昭示的另一件事,圭子便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这毫无疑问是圭子多次体验过的,“怪异”发生的先兆。但在这个“后庭”中出现这个现象,也就印证了圭子打算通过将“人偶”扔进“水池”这一行为驱散怪异的目的不见得会完全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