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里现在的气氛令人坐立不安。武巳不自觉地抱着求救的心向空目看去,但空目依旧一语不发,取而代之,拘谨地坐在空目身旁的菖蒲向武巳看了过去,略微歪起脑袋。
「…………」
——熬不下去了。
武巳摇摇头,向菖蒲示意没事。
然后武巳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开活动室的门。随后,正当武巳准备离开活动室的时候,稜子突然抬起脸,向武巳问道
「武巳君,你上哪儿去?」
「啊……我稍微出去转转……」
武巳含糊其辞。
就这样,武巳不自然地离开了安静的活动室,来到了外面。于是,他在午休时段稀松平常的喧嚣之中,开始漫无目的地到处打转。
2
……理事长消失的那起事件过后,在学校里过去了大约一周的时间。
十月将尽的这一天,阴雨连绵的羽间市开始刮起充满冬意的寒风,学校就像是季节交替一般,笼罩在寒冷刺骨的景色之下。
在校庭内,树木在强风中摇摇摆摆,每天都发出冷飕飕的声音。过着校园生活的学生们也在朔风之下缩紧脖子,寒冷的天气给学校的全景换上了尤为阴沉的感觉。
圣创学院大学附属高中,今天也十分安宁。
学校在寒风吹拂之中,名为学业历程的时间表淡然地先前推进。
朝着“考试”这个终点站前进时刻表,今天也在缓慢地推挤着学生们。这个哪怕天塌下来依旧无可动摇的时刻表,不会给学生们很多回首的闲暇。
在时间表和计划表上,一切事物都被渐渐冲向『过去』。
这就是名为学校的机制。
只不过,学校所担负的时光一直保持着平静的外观。即便水面之下正在发生什么,时光的流转以及随之涌动的人潮也会将汹涌的暗流覆盖掩藏,水面之上只会呈现出普普通通的“校园生活”。
一切都在流转。
这股洪流之下,依旧镇压着沉重的混沌。
只有少数当事者被遗弃在那团混沌之中。
近藤武巳,就被遗弃在了那里。
「啊…………」
武巳发觉自己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了头上,又随着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的叹息,把手放了下去。
在那顶针织帽下面,留有一处还未拆线的大伤口。
伤口愈合的过程中会伴有瘙痒,手便无意识之间伸了过去。
武巳暗自与理事长事件中留下的创伤搏斗,走在学校的走廊上。
「…………哎……」
时值午休时段,走廊上还是平时那么热闹。武巳默默地穿行于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中间,拉下帽子,深深地盖住眼睛,独自摆着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
在这条走廊上,许多群有说有笑的同学与武巳擦身而过,还有看上去非常着急的少女从武巳身后超过去。在这祥和的午休时光中,建在山中的这几幢建筑和这所校园内,充满了喧嚣。
「…………」
午休时段,平时便是这样的风景。而武巳只是默默地穿行于这寄宿学校风格的建筑物中,穿行充满此处的午休时光之中。
就读这所学校的同学们,在这里度过大同小异的时光。可是在这份大家共同拥有的时光中,武巳却像躲着什么一样埋着头,脸上挂着背井离乡般的悲凉,只顾默默往前走。
武巳现在十分孤独……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仿佛唯独自己被孤立了一样,感受着非常空虚的奇妙孤独感。
虽然这种感觉仅仅存在于武巳心中,但事实上武巳确已孤身一人。
在那天夜里理事长消失后,武巳便决定不再和周围所有人走相同的路。
这周围数以百计的学生,已不跟武巳同在一个世界。
就连之前一直共同行动的文艺社的大伙儿,如今身处的地方也跟武巳不再相同。
酿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便是武巳坚持保守的秘密。武巳对空目他们隐瞒的事情越来越多,如今已经已经无法平稳收场。
尽管之前也是如此,可这个秘密的分量已经变得太过沉重。
武巳早已错过机会,没办法再跟大伙商量折磨自己的“宗次大人”。
然后,那个“魔道士”小崎摩津方似乎在稜子体内再度苏醒的事情,也完全不能告诉大伙。尽管在那之后,稜子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空目他们也没怎么起疑,但武巳在那个花坛中确确实实地听到了苏醒的小崎摩津方所说的话
『————你若想要这丫头平安无事,就不准透露我的事情』
虽然武巳因头部受伤晕晕乎乎,但确确实实听到了这句话。
已经不能对任何人说了。所以武巳就算像刚才那样待在活动室里,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保持平常心了。
瞒着事情呆在大家面前,令他感到不是滋味。
而且武巳跟大家在一起不仅仅会感到愧疚,从态度上也很容易暴露秘密,因此不擅长撒谎的武巳跟大家在一起就觉得如坐针毡。
可是,武巳为了不让大家觉得他举止可疑,之前便硬着头皮和大家呆在了一起。
武巳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将稜子平安无事地夺回来,不能让任何人发觉这件事。而且武巳还下定决心,不再去依靠任何人。
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办到,但他会尽力而为。
「哎……」
武巳在走廊的角落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想到今后的事,总感觉心情就变沉重了。至少暂时是不想再回活动室了。
武巳的心情因自己的觉悟而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