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巳连忙再次定睛一看,那半张脸就像眼睛焦点抖动所产生的幻觉一般,消失了。
墙壁那头没有任何东西。
可是武巳对那半颗刹那间出现在视野中的孩子头部,印象十分深刻。那是眼睛被布紧紧绑住,之前看过多次的,“宗次大人”的脸。
这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
就在这样的地方,武巳的脚颤抖了起来。
他的视线无法从脸消失的墙角移开。在那个方向,在那边伸出,在看不到的地方,确确实实存在着某种气息。
叮铃、
“铃铛”的声音如同从墙壁的死角回响起来一般,再次传了过来。
那微微的声音,仿佛在引诱武巳。
在强烈的紧张与恐惧之下,武巳的呼吸变得急促。即便能够听到自己「哈啊、哈啊」的呼吸声,然而在紧张之下绷得紧紧的胸口仍在向他控诉呼吸困难。
「………………」
下巴正在微微颤抖。
手上,脸上,冒起鸡皮疙瘩。
可是提起颤抖的脚,向前迈出了一步。“看不见”的恐惧已经远远大过“看见”的恐惧。
叮铃、
脚踩在校庭的砂砾上,接近拐角。
叮铃、
被墙挡住的后头,稍稍露了出来。
叮铃、
就这样缓慢地…………武巳向红砖墙的后面看了过去。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校舍背后的景色在寂静之中向前延伸。
「………………」
在那里,什么也没有。
可是,紧张感没有解除。
在这仍旧饱和的异常空气中,武巳的身体开始发软。校舍背后平淡无奇的景色之中,明显充满了非同寻常之物的气息。
叮铃、
又听到了。
那个声音,明确地从收纳于这片视野之中的空间某种响起来。
并且,被这份紧张感打磨得异常敏锐的耳朵,非常清晰地选定出了那个地方。那个“铃铛”的声音,就是从武巳视线的前方,阻挡视野的校舍墙壁的墙根之下,什么东西也没种的花坛之中传出来的。
是从经过打理的,花坛的黑色土壤中传出来的。
就好像里面有人正在摇铃铛一样。
这一幕令武巳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他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僧侣作为即身佛活生生变成干尸的故事。
听说要成为即身佛的僧侣先要绝食,然后要进到箱子里被土掩埋。
还听说,僧侣在还有气的时候,会在土里不停地摇铃铛。
直至僧侣死去,一直能听到土中传来铃声。而那个故事,正好与眼前的一幕如出一辙。
叮铃、
声音……从土里面响起来。
就好像在告诉别人……那下面埋着人一样。
武巳咽了口空气,靠近花坛。
呼吸和心跳声变大了,本能在大喊大事不妙,大喊着让武巳停下,可武巳就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站到了花坛的边缘上,俯视着土中,伸出手。
就在这一刻——————
「你在干什么!」
一个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身后飞来,武巳被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唔哇!」
「你是附属高中的学生么?你在这里干什么!」
武巳大吃一惊转过身去,只见那边有一位身着西装的魁梧男性正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
魁梧的身躯之上穿着一件散发着庄重感的西装穿,一头乌黑的头发用发蜡定型,与他苍老的容颜毫不平衡。最关键的是那充满气魄的面庞与声音,让人一眼就能明白他相当有社会地位。
「快离开那片花坛!」
男人大步朝呆立不动的武巳走过去。男人停在畏缩的武巳面前,对武巳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看了看武巳身后的花坛之后,凝视着武巳的眼睛。
「……喂」
然后男人一改刚才的腔调,用低沉的声音向武巳问道
「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
男人的眼睛就像强制性地将武巳内心深处的东西仿佛挖掘出来一般,拥有着不容违抗,非人的压迫感。
武巳的意识瞬间被男人的迫力震慑住。
武巳仰望着眼前的高大男人,摆着一副僵硬的表情摇了摇头,拼命地告诉男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什……什么也没看到」
武巳总算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出来。
「真的么?」
「…………!」
武巳点点头,额头上冒出汗来。
男人如同舔舐一般仔仔细细地观察武巳的表情,把脸凑了过去,然后用沉重的严肃口吻,向心脏在紧张与恐惧之下几乎痉挛的武巳问道
「……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
「………………!」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武巳答不上来。
武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答不上来”的行为又唤起了另一种恐惧。
武巳一心想着必须对眼前的男人回答些什么,平明地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