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纯一边这样说,一边环视大伙。
「然后呢……」
八纯隔了片刻——
「……确确实实曾是一名绘者」
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是明确的克服宣言,是充满艺术家骄傲的台词。八纯通过克服恐惧,也取回了对自己的画的骄傲。
「………………」
八纯讲完之后,大伙依旧沉默不语。
不久,亚纪摆着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呢喃起来
「……这话让人想起《地狱变》呢……」
八纯听到了亚纪说的话,微笑起来
「芥川龙之介么?是啊。现在的我,说不定能够理解将自己女儿烧死的样子描绘出来的那个画师怀着怎样的心情」
说着这话的八纯,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我对于创作出那个系列,感到非常满足」
他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我以前的画已经死了,所以我觉得,死人也没什么不好」
从那个表情看来,那种感情没有掺假。
「…………」
看着那表情,俊也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样的想法。
——说不定八纯已经疯了。
这是俊也的个人意见,但八纯所见的东西是真正的『异界』之物。既然如此,自称克服它们的八纯,就无法保证自己精神正常了。
但是,这对俊也而言不存在任何问题。
因为,空目也一样早就不正常了。
「……」
空目看准话讲完的时机,站了起来。
然后他来到镜子所在的地方,掀起帘布观察里面的情况。
本是落地镜的大框从帘布一头露出来。然后空目慢慢地转过身去,眯起了读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睛,向八纯喊了一声
「……学长」
「什么事?」
「非常抱歉,能不能撤掉那个系列?」
空目突然这样说道,听到这话的八纯,在今天表情上头一次暗淡下来。
「怎么回事?」
「那些画————不,准确的说是那面“镜子”,可能是真货」
听到空目的话,大伙全都紧张起来。
稜子呢喃了一声
「……真货?」
「嗯,虽然还不能肯定,但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那样。就是用帘布盖住,藏在这里的东西」
空目答道
「至少不应该放在那种地方当摆设」
空目拉着帘布,盯着八纯。
俊也靠近空目,然后学着空目那样窥视帘布里面,然后发觉到了。
「……」
八纯微微蹙眉,思考起来。
然后——
「…………画不拿出来给人看,那还有什么意义?」
空目的回答,不是在回答她的提问。
「在你心中的意义,应该已经结束了」
对此,空目答道
「此后你对画所存有的,无非是伤感」
空目断定的言语,毫不留情。
「…………」
八纯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可空目还在继续往下说
「赤名裕子同学的失踪,也可能是那面镜子造成的」
「!」
听到这句话,八纯没办法不动摇。
「你有什么根据……」
空目淡然地说道
「那终归只是种可能性」
那说话方式,俨然就跟“黑衣”一样。这么想的俊也,不禁面露愁容。
但是,八纯的面色还要更加愁苦。他沉思了片刻,最终屈服了。
「……今天之内,能让我考虑考虑么?」
他灰心地垂下肩帮。这样说道。
「我知道了」
空目点点头。
「只撤下镜子就行了吧?」
「……」
空目默默点头,然后让墙上的帘布恢复原状,关了起来,准备离开美术室。
大伙都很困惑,但还是跟了上去。这个时候,低着头的八纯开口了
「你们…………正在找赤名同学么?」
「……」
这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没有人料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的状况。
空目答道
「目前还没定」
「是么,既然这样……」
八纯抬起脸——————
「……我拜托你们。如果她的消失是我害得,请你们找到她」
这样说道,然后无力地微笑起来。
他就像自己的孩子犯了罪的家长一样,那是无可奈何之中混杂着寂寞的笑容。
*
包括俊也在内的六个人离开美术室,返回活动室。
在走过连廊的这一路上,大伙一边听着身后文化祭的喧嚣,一边默默往前走。
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浮现着困惑之色。眼下究竟正在发生什么……不,或者说是不是什么也没发生,没人掌握得了。
就连最前起头,还证明了自己说法的武巳,看上去都不明白。他没有因为为自己正名而自豪,毋宁对状况出乎意料的发展方向感到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