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什么也没说。我害怕她会骂我,吓得直打哆嗦……姐姐看到我那样,就对我说了句下次注意,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稜子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姐姐说,她喜欢纯真的我。我明明,那么狡猾那么肮脏。若不是我的纯真也不会得到别人的原谅,我非常惊愕……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小心翼翼地不去夺走姐姐的任何东西。可是,我还是办不到,一下子就搞砸了,给姐姐添了麻烦。我每次给她添了麻烦,总会想着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我要是不再夺取,姐姐一定就会获得幸福。可是……姐姐她……去世了…………还没得到幸福就…………」
稜子用紧紧抱住的褥单,盖住了脸。
「学姐也那么温柔,却弄成那样…………!」
盖在褥单之下的呜咽声,模模糊糊地在纯白的房间里回荡起来。
武巳一脸老实地僵坐在椅子上。他觉得必须说些什么,内心十分焦急,脑子一片空白。
他身体正在动的,只有快得发闷的心跳。
时间就这样空虚地流逝。
「…………」
一段就连秒针转动的声音都听得见的,安静而凝重的时间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稜子的哭声渐渐平息,静了下来。
他们彼此之间的沉默,充满他们所在的空间。
微妙的紧张与奇妙的安然,在那里扩散开来。
稜子轻轻说道
「……呐……」
「嗯?」
「……在传说中显得很平淡,不过哥哥死了的“取梨兄弟”是怎样的感受呢…………」
稜子非常非常小声地问道。
这时候,武巳当即明白稜子真正想问的事情了。武巳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能够确信。
她是在问,步由实是什么感受。
她真正想问的是,步由实在哥哥死的时候是怎样的感受,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武巳答不上来。
这时候,窗外开始亮起来。
*
大伙解散的时候,黑夜已经彻底散去。
武巳和稜子并肩走在从学校去宿舍的路上。
「…………」
两人彼此间还是一语不发,静静地并肩走在亮度随时间猛增的朝阳之下。
稜子的眼睛有些发红……这也难怪。
直到大约十五分钟前,稜子都还一直在哭。
路上没什么人算是谢天谢地。如果这里不是时值暑假的上下学线路,而且还是太阳刚刚出来的大清早,武巳恐怕难逃成为路人焦点的命运。
脚下的这条被两侧树林夹在中间的路,已经不知走过多少次,非常熟悉。
车道上也好,铺着石砖的人行道上也好,视野所及之处杳无人影。
只有他们两个脚步不停走在路上。
其他的大伙不在这里。
他们不住在宿舍,一起上了“黑衣”的车被送走了。
武巳发觉,他跟稜子自然而然就变成两人独处的状况特别的多。
以前,两人都是理所当然地呆在一起。闹了点别扭之后,这才意识到了这件事。
武巳对此十分在意,没办法保持沉默。刚才稜子说的话也相当奏效。
那种尴尬的感觉已经很淡了,可到头来还是只能沉默下来。武巳本想安慰稜子,但一方面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毕竟情况特殊,所以很害怕不慎言辞会把事情搞砸。
「……」
武巳和稜子都埋着头向前走。
两人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在林荫道上响起。
武巳一直在思考,拼命地寻找着不会伤害稜子,能够安慰稜子的语言。
「…………呃,我说……」
武巳畏畏缩缩开口说道。
稜子应了一声,微微抬起脸
「……嗯?」
「那个,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觉得,她并没有被夺走什么」
「……」
稜子露出不解的表情。武巳只想到了这些,但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又非常详细地说道。
「啊————我是说,如果我有个妹妹,我肯定很多事情上都会很担心她,不过我觉得我在担心她的时候,我一定是幸福的」
「…………」
「我说,我觉得你肯定没有夺走她的幸福。呃,所以……」
还是说不下去了。
他痛彻地感觉到自己的不中用,发自内心地对自己感到羞愧。
「…………对不起」
武巳道歉了。
不仅仅是为话说不下去,也是为至今发生的很多事情向稜子道歉。
不知道稜子有没有接受,但稜子小声说道
「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