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房间的门微微敞开,屋内通明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那光变得模糊,渐渐扩散,将门的周围和一部分走廊微微照亮。
……谁……?
那样的问题瞬间在头脑中闪过。
可是只要稍微想想,就会发现答案只有一个。
里面要是有人,就只能想到步由实了。即便如此,稜子还是没办法那么去想……这是因为,那情景看上去实在是毫无生机。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将门的轮廓从黑暗中截取下来。
光线死气沉沉,同时又冷冷冰冰。
从门缝漏出来的光很强,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走廊也好,们也好,看上去都像异世界的入口。
一片死寂
走廊上无声无息。
地板上薄薄地堆积起一层黑暗,墙壁正呼吸着夜色。
那是种令人讨厌的寂静。
一想到那边是步由实,是自己认识的人类,怎么都觉得非常不祥。
这夏日的夜晚总觉得冷得刺骨。
走出这扇门是那么可怕。
即便这样,还是必须去弄清楚……弄清楚步由实是不是在那里。
「……」
稜子转身看看亚纪。
亚纪仍旧靠着墙壁,睡得就像死了一样。
稜子有点害怕把她叫起来,但同时又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她有种孤独的错觉,感觉这个静悄悄的世界中只有自己醒着。可是,稜子犹豫着不敢叫醒亚纪。
关键在于她转念想到,自己不能光依靠亚纪。
稜子再次转向房门。
令人无比讨厌的黑暗在走廊上满满铺开。
稜子悄悄把脚迈出房间,踩在了走廊上,整个人就像滑出去似的,从开到一半的房门离开了房间。
她觉得门开太大容易被发现,所以不是很想把房门完全敞开。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不想被什么发现。无形而异常寒冷的不安感,在心头扩散开来。
稜子盯着那扇黑暗中发出寒光的房门,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赤脚踩在冰冷地板上,高密度的黑暗冷冰冰地缠上皮肤。
感觉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衣,毫无防备功能。夜色从全身皮肤向内身侧,将心脏附近紧紧地提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靠近房门。
随着她的靠近,渐渐感受到了房中传出的气息。
在门的那一头,有微微的动静。
————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
那声音就像考试时听到了,在桌面上振笔疾书的声音。在里面,随着那个声音传出来的,有人在动的气息。里面确实有人。
稜子悄悄地从微开的门向里头窥视。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
那是抽屉已经坏掉的,步由实哥哥的桌子。
桌子面前,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她有一头短发。
是步由实。
步由实坐在桌前,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她弯着背,身体压在桌上向前倾,专心致志地动着笔。看到步由实在里面,稜子的心暂时踏实下来。
但是,这种陌生感又是怎么回事呢。
在荧光灯雾蒙蒙的白色灯光中,步由实看上去就像个陌生人。
稜子感觉就像对着猫眼看对面的蜡像,步由实的背影看上去就好像没有血液流动的东西。
然后————正当稜子这么感觉的时候,不安压迫住她的心口。
那感觉和看到霞织的遗体的感觉重合在了一起。
她奋力把门打开,白光从屋内溢出。
稜子踏进屋内,但步由实毫无反应,就像机器一样只顾动笔。
「……学姐…………?」
稜子喊了过去。
可步由实头也不回。
只有写东西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单调地,毫无生机地,如机械一般,回荡着。
——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
那是钢笔的笔尖敲打桌面的声音。
稜子横下心,向步由实走了过去。
「……学姐?」
她喊着步由实,打算拍她的肩膀————可手停住了。
稜子站在步由实的背后……异样的情景飞进她的眼睛。
桌子上,变成了一片蓝色。
步由实正拿着一管旧钢笔,纸也不垫直接把笔尖在桌面上敲打,以异常的速度写着什么。
「噫————」
稜子差点惨叫起来。
鸡皮疙瘩一下子冒了起来。
一次次地振笔疾书让桌面变得就像一个墨水池,一层盖过一层的文字融合起来,让整个桌面化作一个就像蛇在爬行的图案。
细线在整个桌面上胡乱交织,相互融合,编织成一块密度可怕的蓝黑色地毯。
步由实坐在椅子上,就像一个老人一样很弯很弯地驼着背,脸靠桌子非常近,如同在到处舔舐一般。
她把脸几乎贴在桌上,视线来回扫过,握笔的右手就像另一个生物一样抽搐着。
她的手正以异常的速度挥动钢笔。
笔尖敲在桌面上,在桌上把墨水拉出线条,扩张那个令毛骨悚然的青黑色池塘。
——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噶哩…………
坚硬的钢笔尖在桌面上到处乱爬。
「学姐……!」
稜子近乎惨叫一般叫到,摇着步由实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