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二已经在这里呆了近一年的时间了。

每天醒来，他都害怕睁眼，他怕一睁眼，眼前便是黑水狱或是封神台，亦或是那小茅屋。他有时会小心翼翼的睁开一条缝，看到的依旧是灌江口杨府的床幔房顶，他会先松一口气，然后慢慢做起，摸摸自己的手臂，没有伤痕了，掐一下也会有痛感。有时，也会猛地睁眼气喘吁吁的坐起来，但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安心。

一年来，父母兄长舅舅舅母都在围着自己转，无时无刻不在关心自己，这是人二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在付出，但没有人回应他，更别说是关心他。他渐渐有些厌烦那样的生活了，可是没办法……他的命就是如此。人二过的比谁都明白通透，但他就是无法离开那些所谓的少的可怜的亲情，他渴望这些。

人二感到自己已经沉沦了……这里的一切都太美好了不是么？

人二的眼睛看不清，但他的心是清的，他总会把他最真挚的感情，最澄澈的心奉上，但总有人要在上面狠狠地划上一刀，时间久了，人二变吧心藏了起来。可是最近，人二感到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有力的跳动起来，他想试一试……如果失败了也无妨，至少还有这一段时间可以回忆。

试一试吧……

人二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年幼的没有母亲庇护的小兽，独自在茫茫山林中生存，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周围的未知……其实这个比喻也不恰当吧……那小兽是新的生命，清澈而有活力，自己则是奄奄一息，本是应死之人，自己的心也早已污浊。

他的到了回应。

温暖包裹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温暖划过心脏，抚平那刀痕，流入那心脏。

接着，暖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整个人，为他洗刷着心灵，他好像溺入水中，想要抓住一根名为理智的稻草以求自救，可稻草终归是稻草，怎么能撑住这洪流呢，也慢慢沉入水中。

人二也不在挣扎，放松下来，静静的沉入水中。好舒服——杨戬紧绷了几千年的身心放松下来，嘴角终于流露一抹微笑，洪流的水滔滔不绝，一浪胜过一浪，朝他奔涌，他也终于是欣然接受，不再有愧疚之色。

“弟弟！”杨戬从门外跑进来，扑到人二身上，把人二摇醒。

“不许叫我弟弟，咱们两个谁是兄长还不一定呢！”

自从人二敞开心扉，一直心情不错，身体也大好，眼睛能视物了，也能下床跑跑跳跳了，前些日子和杨戬住在一处，性格更是开朗了许多，还与杨戬打打闹闹的，完全变了个样，眉宇之间不再有忧愁之色，更多的是淡然与潇洒。

可昨日，杨戬照常叫了一声弟弟，却引来人二的不满。

“若按母亲的说法，应是我先出的娘胎，我是哥哥才对。”人二坐在软垫上品着茶，看着咋咋呼呼的杨戬。

“可是你到异世去投胎时，我已出世，我的肉身比你要大了近十个月，我才是哥哥吧。”杨戬一听来了兴致，坐到人二对面。

还没等人二反驳，瑶姬便叫两人去用饭，此事就不了了之了，今日杨戬这么一叫，人二又想了起来。

“要不让母亲来评评，到底谁长谁幼？”说着，就要拉着人二去找瑶姬。

“啧，你算了吧。”人二微微一笑，“要不咱们以武力分长幼？”

人二当年可是神仙妖魔之中厮杀出来的，自以为武力比这千年来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天家小太子好了不少。两人寻到山野中一块空地就打了起来，结果也如人二所料，杨戬不敌他，败下阵来。

“你的动作慢，死板，力气小。”人二站在风中，这么评价杨戬。

杨戬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捂住脸：“原来我真是全家最弱的那个——”

其实杨戬的一招一式已很是熟练，应对自然，只是在人二这里不大够看而已。

“现在我是哥哥！”人二把杨戬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行吧……哥！”杨戬表示自己这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才不是怂了。

人二拍了拍自己的头，这是对当哥有什么情结嘛……这么愿意当哥哥，当弟弟有什么不好的，尽情享受宠爱不好吗？但人二此时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认命的拉着调皮的弟弟往家走。

假如杨戬在舅舅身边长大（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