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剧本就是这样。
当然,我不会搞错该用的毒物。我必须准备绝不会留下把柄的毒——也就是找不到证据的毒。
缓慢地花数个月毒杀也无妨。
当发生万一时,这样也比较好对应——所以我会刻意调整毒物的量,偶尔还混入一般的麦粉,耗费很长的时间慢慢毒死他。
很幸运地,我已经锁定好目标了。
有一条街道比我所住的地方更为幽暗、阴森——那便是食尸鬼街,我听说那里住着精通东洋毒物的中国人。以西方医学无法衡量的该国毒物,完全不会留下证据,也不会有任何后绩的棘手问题,想必能轻松杀死父亲。
当结论出现时,我迪奥便『松了口气』。
光是这样,不知为何,我就有一种得救的感觉。这种说法或许只会在这本笔记里出现吧,也有可能是我单纯的感伤。
『好像可以去天堂了。』
我产生了这种想法。
「迪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自豪、高傲地活下去喔。只要这么做,你将来一定可从上得了天堂。」
母亲的这项教诲,我过去弃如敝屣的教诲,已经深深附着在我体内了。
只要一想到杀死父亲、毒害父亲,是为了去天堂所做的善行,当时的我就甘愿放手一搏。
我感觉杀死父亲是一件无比自豪、高傲的行为。
感觉?
不,那是确信。
只要杀死父亲——
我确信我就一定可以上天堂。
此外,我还确信我会变得幸福,未来的人生一帆风顺。
从自己身上失去、被夺走的事物,我肯定自己能全部拿回来——尽管现在回顾起来,这种想法还真是天大的误会。
不过那只是开端罢了。
我那好几个奇妙故事——如今尚未发现结局的故事——只不过才在开端而已。
9
不论是谁正在读这本笔记,我那『尚未觅得之友』也好,或是其它我不认识的家伙也罢,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你能记得你吃过多少块面包吗?
我不记得了。
在此之前,我为了维持这个不死之身的肉体,究竟『吃下』多少人的生命,我自己数也数不清,或者该说我根本没想要数过才对。
年轻女性的鲜血,对恢复肉体效用最好,因此在牺牲的性命中应该占了最大的比例,不过我还是不清楚正确的数字是多少。
然而,这么做的并不只限于我。
记住自己吃过多少块面包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存在——但我还是记得第一次吃下面包时的味道。
第一次吃下的面包。
我第一条杀害的性命。
达利欧·布朗度……也就是我的父亲。
老实说,那块面包真是索然无味。
以现代的说法,就跟吃保丽龙一样没味道。
使用东洋毒物杀人,果然没什么真实感,此外,父亲死掉的时候,我也没有任何成就感。
半点终于达成目标的感受都没有。
只不过,我心中还是出现了些许疑问。
『真的有必要杀他吗?』
『有必要由我迪奥亲自下手吗?』
我这么想着。
我甚至有这种感触。
反正像他那样酗酒,放着不管也不可能活太久。他的身体已经恶化到平常都需要靠药物过活了。
就算我不费心让他吞下毒物,光是不给他药吃——或是我不帮他赚医药费,不就已经十分足够了吗?
比起药还不如买酒给我——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我只要照着他的这句话办,不出数年他就会断气了——为什么我连这点都无法忍耐?
这么说来,或许我只是想追求那种『爽快』吧。理由可能单纯只是这样而已。就算是没什么实际感的杀人,毫无味道的杀人,我也想试着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如此的做法,可能也是为了取得去天堂的单程车票——这么说来,结果我还是为了那种不得不为的使命感,下手了结了父亲的性命。
然而我所获得的,只有单纯的空虚罢了。
父亲死了。
没有意外,就像只低贱的虫子般死了。
灵验无比的东洋毒物效果,确实很了不起——完全按照预定的日子分毫不差,我那个父亲就比断气了。
任谁都没有怀疑我。就连父亲自己也一样。
我达成了连一分钟也没浪费的完全犯罪——但我却没有任何可值得一提的畅快手感。
我吃下一块面包。
结果却根本没有饱足感。
我品尝了索然无味这种味道。或者该说是被迫品尝。
十年以上被父亲持续掠夺的我,当然还没有填饱肚子。
我的饥饿感依旧持续。
肚子好饿啊——真要说起来,这就是我杀害父亲后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