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她能活到我长得更大一点,我就能以理性说服她,避免父亲采用那种暴力的手段了。搞不好她就可以因此从这种束缚解放。
不,那种结果是必然的。
你的生活方式有问题。
我应该可以让她承认这点吧。
然而事实上,我当时年纪还太小,她就已经先走一步了。
草率的丧礼埋葬了她,这样恐怕无法完成上天堂的愿望吧。就连丧礼那天,父亲还是照喝不误。
「既然已经死了那也没办法了。又不是好好办葬礼就会活过来,真是蠢透了。」
父亲所言的意见与见解,我还是觉得正确无比。
我并不感到非常悲伤。
或者该说,我觉得心情舒坦多了。
对母亲而言,这种结局可能也比较好。
是啊,太好了。
终于死了。
她总算获得了解脱,我心想。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认为她上得了天堂——只不过,光是能从地狱逃离出来,就已经算是万幸了吧。
3
然而很遗憾地,我果然也去不了天堂。
像这样当然去不成。
摸索前去那里的方法,如今的我也只算找到了一半……我手上虽然已握有前往天堂的单程车票,也就是名为『世界』的替身,但光是这样,凭现有的条件,我还是去不了天堂。
我不得不做出这种结论。
但那并不代表放弃,只是被迫承认现状的困难罢了……仅靠自己的力量很难达到那个目的地。
必要的条件还有可信赖的朋友。
他必须是可以控制欲望的人才行。
没有权力欲、成名欲、金钱欲、色欲的人,比起人类的法律,他必须更尊敬神的法律——我迪奥何时才能邂逅像这样的人呢?
那样的人物可说是刚好跟我成了极端的对比。
不,我非得要找到这种人不可。
与这样的友人认识,是我必经之路。
因此,为了邂逅的那一刻做准备,我必须事先记录在这本笔记上。
那便是『去天堂的方法』。
另外,为了提高说服力,我也必须将自己是透过何种历程,最后终于找到『去天堂的方法』,详细地记录下来。
留下这种记录老实说也有危险性……例如,这本笔记被我过去的宿敌——乔纳森·乔斯达那种人发现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我不想被那种人物得知我的『目的』。
倘若被『他』或『他们』知道,势必会对我展开妨碍……当然他们若要插手,我也会大胆迎击,不过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
百年前夺取的乔纳森身体,我依然尚未完全适应。
简单的说,我处于『不健康』的状态。
只要动用我的替身『世界』,我有自信可以对他们进行反击,但老实说就是我的傲慢,在百年前让我尝到了屈辱而讨厌的失败痛楚。
因此,以这种方式记下『去天堂的方法』,风险是非常大的——然而,我又不得不冒这种风险。
这件事并不能只放在我的脑袋里,仅让我一个人理解。为了让我尚未觅得的朋友也能理解这个方法,我必须加以文章化、系统化。
就算哪一天我不在了——这个方法也必须能继续加以实行。
像这样亲手拿起笔写字,对我而言还真是久违了……对于用来整理白己的思绪,这么做或许不错。该怎么说,是啊,我开始怀念起学生时代了。那个跟乔纳森好来好去的学生时代。1
这都第二次提到大乔了……
我还有许多不得不去做的事。
为了尚未找到的那位朋友,我必须在全世界穿梭……而且还得靠自己的双腿才行。百年前我不敢说,百年后的这个世界,光是要找到如此精神高洁的人,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要以口舌说服这种高洁的人物,恐怕更加困难……既不能让对方变成尸生人,也不能埋入『肉芽』。对一个『打从心底信赖的友人』,怎么能采取上述手段……前途真是多灾多难到令人厌烦的程度。
因此,记录就变得更必要了。
保持客观的记录。
观点不能只基于我的意见。
假使真能达成,或许还能提醒我自己某些不小心遗漏的细节……
然而不管再怎么说,这本笔记都必须对组织的人们,尤其是恩亚婆婆保密。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
「无聊,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我彷佛又能听见恩亚婆婆在耳边碎碎念的声音。没想到那个怪老太婆竟然赋予了我立于世界顶点的使命——或者该说是我的宿命。
仔细想想或许真是如此——至少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无法达成这点,我的『世界』也是仅为了这项目的而存在的替身。
但事情并不只是这样。
所谓的幸福,并不是只要拥有无敌的肉体或大笔金钱、立于人类的顶点便能得到。
胜利更不可能如上述所举出的那么肤浅。
真正的胜利者,是发现「天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