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每一天,基本上刘雨昕都会来,只要她来,就免不了被“调戏”,有时候连欢儿都看不下去,劝我说“小姐,您开玩笑要适度,小心那先生哪天生气了,跟老爷说了去”每次她这么说,我就当没听到。我确实怕我爹生气,但我知道,刘雨昕肯定不会,她从来没训过我,也没打过我,哪怕是真的生气了,也只是带着略有些愠怒的声音喊我全名,我好歹也是个大家小姐,看人脸色是最基本的,每当到这个时候,我就上前拉住她的手,跟她撒娇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终于,迎来了初雪的日子。
1937年11月17日那天,刘雨昕一如既往的给我上着课,欢儿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没敲门就冲了进来,我正对刘雨昕言语挑逗,欢儿转身就走“啊!对不起小姐,是我莽撞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喊住她,问她什么事,她指着外面,一脸兴奋的说“外面下雪啦!小姐要出去玩吗?”完了!先生最讨厌我逃课了,我一个劲儿地给欢儿使眼色,偏偏她一脸疑惑。“出去玩吧,悄悄去,我只放纵你一次。”我一把抱住了她“耶!先生最好了。”我拉上她的手“先生陪我一起去呗!”她没说话,任由我拉着她走。
雪天其实很美好,至少我这么觉得。雪花能将这个世界焕然一新,一下雪,就像是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小姐,快来,这里有没被踩过的雪,我们可以一起画画!”欢儿每年冬天都想着在地上作画,画些有的没的。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她画了隔壁的宋公子,说那是我未来的丈夫。我呢,当时就天真,对她说“谁说的!我未来要嫁给青雨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爹在我们这路过,听到我这么说,顿时就恼了,把我提溜到门外去,拿鞭子抽我,骂我不要脸。白色的雪和红色的血交织在一起,那时我便知道,在林府,自由这东西是不存在的。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的抓紧了刘雨昕的手。“怎么了,很冷吗?”她转过头来看我“现在天凉,要多穿几件。”我叹口气,笑着对她说:“嗯,日后会多穿些的。只是今天实在不想回去换,不知先生能否让我在您怀里取暖啊?”她偏过头去,没接话。
过了半晌,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嗖的钻进她怀里,“嘿嘿,真暖和。”冬日显然是凌冽的,但太阳一出来,又给这寒冬添上了几分温柔和煦,温度刚刚好,很舒服,我抱住了她的腰,抱得很紧,仿佛在确定着她的存在,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在害怕。
玩了没一会儿就回去了,并不开心,也不尽兴,偏偏我还受了风。
这几天定是上不了课了的,可刘雨昕每天一到时间还是会来,来了什么也不讲,就只是给我擦汗,喂药,我烧的迷糊,隐约记得我好像说了什么话,她很认真的答了,虽然好奇,但生病是一件很累的事,什么都不想思考,甚至会忘记一些事情,我这段时间的记忆都是前端的,零碎的。
病了没多久也就好了,只是人一清醒,就容易想很多,后来的几天我思绪万千,一直在回忆到底在发烧时说了些什么胡话,因为我发现,自从发烧后她就对我不太一样了,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很怪。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这种感觉更甚,我还如平日一般对刘雨昕言语挑逗,但她不仅不脸红,有时候还会回应几句,兴许是被我带坏了,但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肯定是在发烧时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不然她怎会对我如此随意,怕是以后不会再多管我了!那天,我硬着头皮开口道歉:“对不起啊先生,我发烧时很迷糊,说的都是些胡话,不作数的,如果哪里惹到先生了还望先生海涵……”她脸黑了下来,她好像不太高兴“嗯,我知道了。”说完这话她就走了,请了好几天的假,我很久都没见到过她了。
近日里闲来无事,呆在家里又没趣儿,便又偷偷溜了出去,冬天是这个城市最热闹,最有烟火气的季节,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不过都是过客罢了,这让我并不觉得很热闹,反而感觉很孤独,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儿,如果有先生在就好了……说起刘雨昕,倒是许久未见了,我沉思着,“小姐!你看!”我刚被欢儿叫的回过神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她!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先生!”我一边喊一边往先生的方向追去,可先生闻言并没有停下,反而好像走的更快了些,人太多了,很碍事儿,一直挡着我让我过不去。回家后一直坐在房里生闷气,人没追上,甚至还“无辜中枪”被踩了几脚!真是令人心烦意乱,但始终最让我不解的就是为什么先生要躲我,难道……跟我发烧时的胡话有关?可我道过歉了啊,先生不至于这么小气……啊!对了,可以问问欢儿嘛,她应该知道的。
欢儿捧着姜茶正要去煮,我忽地打开门,把头探了出来“欢儿!欢儿!快快快!过来过来。”“啊?小姐?怎么了?”我使劲招手“进来说!”欢儿点点头,迷迷糊糊的就被我拉进来了“欢儿,我那天发烧到底说了些什么胡话啊?先生怎得那般恼怒?”欢儿的脸一下就红了,她连忙摇摇头“没,没什么。”“哎呀,你告诉我吧,这很重要的!”我拉了拉欢儿的袖子,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哎呀,就是……就是您说心,心悦先生……”“啊?!”完了!我怎么能说这种话?等等,那刘雨昕之后的表现,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接受我了?!我拿上了大衣跑出去,往她家的方向飞奔。
她接受我了!她肯定我了!她也喜欢我!这让我觉得我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费力的喘着气,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但我不管身边窜流的冷风,一路跑到了先生家,我敲了敲门“先生!在吗先生?”刚刚灌了好几口冷风,嗓子现在还有点干,我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等待着,可是过了许久也没人应声,我正准备在门前坐下,刘雨昕的声音就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你回吧,天冷了,不要呆在这儿,再受凉了就不好了。”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却带着几分疏离感。“我不!”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我害怕她再也不愿理我了“我心悦你!我爱慕你!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我就是喜欢你。我不只是喜欢你的皮相,我还喜欢你生气的样子,你教书时认真的样子,你照顾我时温柔担心的样子,只要是你,我都喜欢,这些细腻的情感你只在我面前展露过!你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你也对我有过那种心思,我知道!”她正要开口打断“我……!”我哪会给她机会“发烧那次不算!我现在正式想你表白,刘雨昕,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再同意一次?”
她不说话,沉默了很久,我也站了很久,外面太冷了,我感觉自己被冻成冰了,要不是心脏还在跳动,我真以为自己已经冻死了,但这些我都顾不上,我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像被千斤巨石压住了,又紧张又害怕,她中午开门了“快进来!也不嫌丢人……”我看见她的耳朵红了,没忍住眼泪,“哇”的一下哭出来了,“你终于接受我了!我都要被冻死了!”
我扑过去抱住她,埋在她颈窝里,把眼泪鼻涕都蹭在她衣服上。“天这么冷,穿的又薄,先进屋暖暖,好不好?”我随便应了几声,就去寻她的手,她没躲,任我牵着。
她让我在床上坐着,又拿来一床很厚的被子,眼看着就要往我身上披,我赶忙开口拒绝:“先生,倒是没那么夸张,不至于盖这么厚的被子。”她眉头皱了皱“可是你刚刚在外面站了很久,会着凉的。”“那你抱着我呗,我身上凉,你身上暖和啊。”本想说着玩玩儿,让她别担心,结果刘雨昕把被子规规矩矩的收拾好放回去了之后,还真就把我往怀里一揽,右手轻轻的顺着我的头发。感觉过了好久,她没再去摸我的头,改去拍我的背,我很久都没有被人这样哄过了。我晕晕乎乎的,就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低头看我,笑了笑,低下头在我耳边说:
“晚安,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