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黎明,卧室的窗户被挡起来,但仍从缝隙照进如丝般的细细阳光。
交谈一整晚的隔壁房间如今也静下来。平常卡莎也在这房间休息,今天也许顾虑他们的情况所以没来,应该是跟凯因一样投宿附近的旅馆。「龙饲渥尔夫」血统的吸血鬼也先回住处,现在事务所中只有次郎与艾莉丝。
「太好了。」
「咦?」
「脸色好很多,昨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我才是,不能立刻去救你,还让你勉强施展能力。」
「不会,没这回事……呵呵,我们怎么一直道歉。」
「是呀。」
「那,就扯平吧。」
「不。」
「耶?」
「一开始外出散步的还是吾主。」
「唔,好诈……」
次郎眼神严厉地喝叱艾莉丝,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看来总算结束了,幸好这次平安无事。」
「什么?」
「就是你说过的事,世界的脉动之类?我还以为会跟塞拉耶佛那状况一样……」
「嗯。」
「咦?」
「会哦,而且这次,好像会比上次更严重。」
艾莉丝盯着天花板说。
她美丽的容貌宛如又哭又笑的表情,凝视天花板——不,凝视「世界」的一双碧眼蕴含无限的力量。
次郎一时之间不懂主人的意思:
「可…可是…尚未发生类似那时的事件……或者,即将要发生?昨天有拜托凯因调查过,这个国家没战争或政变的前兆——」
「错,错了,次郎,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大家都看不见,就算看见的人也不相信而已。不过,已经结束了。变化即将来临,变化将会在大家面前发生。」
艾莉丝说着,手臂伸出棉被,视线盯着上方,右手却乞求般伸向次郎。
「次郎,拜托,握着我的手。」
「吾主,怎么了?到底……」
次郎双手握紧艾莉丝的手。艾莉丝躺在床头,也反握次郎的手。
左手则紧握被子,扯出皱折。她微微颤抖,彷佛感到害怕。
「开始了。」
「——!」
次郎绷紧全身,感觉奔向四面八方。眼光凌厉地不让任何形式的危害接近黑暗主母。
但他还是不懂。
这是一个宁静平稳的早晨,实在无法想像有什么巨大危机逼近。窒息似的紧张戚中,时间缓缓流逝。不懂;艾莉丝说的变化到底出现在哪里?他无法判断,徒增焦躁。
「『今天是星期四』。」
艾莉丝出声。说完,艾莉丝才闭上眼睛,而从闭上的眼角滚出一滴珍珠般的眼泪,滑落白晰脸颊。
「次郎……『啊,次郎,我好伤心』。」
「吾……主……」
不懂。他彷佛被独自丢下。
——次郎!
——凯因?
突然,凯因的念话传入次郎脑中。同时掌握他的气息,他居然在大白天外出,正朝事务所前进,并尽可能避开人群注目高速接近。
——太好了!凯因,现在吾主——
——等等,快到了。
恰恰他念话结束的一分钟后,凯因就抵达了事务所。因为已经通知了他的来访,因此凯因未敲门便进入卧房。
次郎看到他很惊讶,他比在床上的艾莉丝的脸色更差,毫无血色。自次郎转化于十九世纪末的伦敦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凯因。
「发…发生什么?」
「……华尔街『崩盘』了。」
「嗄?」
次郎不明所以地反问。他不觉得这是开玩笑,事实上,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股价暴跌,不,暴跌这说法不完整。这将会变成恐慌。」
「……这…这是怎样?这是什么意思?」
次郎以几分愕然的语气询问。凯因突然笑出声,不管惊愕的次郎,无力地继续笑着。第一次听见凯因如此虚弱的笑声。
「跟卡莎大人一样。这到底是指什么意思,你真的不懂吗?」
「这……我当然知道是损失惨重的意思!可是,也不必这么慌乱吧。」
凯因低头不管次郎的态度,只说「总有一天会懂」,不看次郎而转向艾莉丝:
「就是『这件事』吧。」
艾莉丝不做回应,只是闭着眼轻轻点头。
凯因晈紧牙根,对艾莉丝深深一鞠躬,总算恢复冷静的态度,离开卧房关上门。
次郎持续困惑。无计可施,只能一直握着他手中艾莉丝的手。
5
一九二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日后被称为「黑色星期四」的这一天,纽约股市创下之前狂跌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空前绝后之跌幅的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