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史上从未存在能消灭酒的社会。」
「可是可是这样不是违法吗?」
「艾莉丝,禁酒法是人的法律,并非我族法律。」
「也是哦,小莎,你真行!」
艾莉丝竖起大拇指,卡莎也酷酷地竖起拇指。唯有四百年的交情,才有如此的默契。
「而且是红酒!居然有卖这个。我今天看到一家店只有摆味道奇怪的蒸馏酒,真反胃。」
「你这家伙,那是合成威士忌吧?以工业用酒精为材料,用浴缸弄出来的,看你是生面孔所以被人瞧不起。可是,居然让你找出地下酒馆。」
「耶嘿嘿,要是跟食物有关,我的第六感相当厉害。」
得到卡莎赞美,艾莉丝心情大好地得意起来。央求着「快给我喝~」的样子根本就活脱脱是个小孩子。
一个人被丢在一旁的次郎——
「吾主……」
他低喃道。
一句简短却有力的呼唤,雀跃的艾莉丝一脸明显「完蛋了」地僵住。
怯怯转过头,挤出灿烂笑容;与刚才温暖笑容稍有出入,一副打算以笑蒙混过去的意图显而易见的笑容。次郎的视线淡然地投于主人身上。
「次…次郎,别叫我『吾主』——」
「吾主。」
「呜。」
「又任性地溜出去散步啊,而且还一个人出门。」
「不…不是啦,次郎,对了,就是那个『血』的引导嘛,是天启。」
「『血』引导你潜入地下酒馆?」
「那是…这个……呜!?身体突然不舒服!头好痛!晕眩了!啊…快昏倒了!咳咳……!」
「……是因为你喝了劣酒。」
「次……次郎~」
母亲惨兮兮地对冷淡的儿子啜泣,次郎仍态度不变。
「唷喔~艾莉丝,我要打开美味的红酒罗!会驱走醉意喔~」
「唔~……次……次郎?」
「不行。」
「跟……跟大家一起嘛。」
「不准。」
次郎断然阻止,另一方面,卡莎哼着歌拔出瓶塞。艾莉丝在双方间挣扎,发出「呃啊」一声莫名其妙的哀叹。
凯因聪明地当作没看到一连串的情景。其实内心吃惊不已,何时溜出去的,完全没发现;不愧是始祖——该不该钦佩也是微妙的问题。
话说回来——凯因严厉的嘴角曾几何时和缓下来。
真是孩子气的对话;却是在本国——不,在欧洲不曾看过的对话,尤其对卡莎而言。
艾莉丝到美国后身体状况衰落,卡莎却反而活蹦乱跳;她原本是阴气沉沉皮笑肉不笑内心扭曲的嘲讽家,然而来到纽约开始侦探事业后,每天都露出开朗笑容。事实上,长期服侍她的凯因也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展翅飞翔愉快度日的主人。
理由之一或许是美国自由风气的影响。但凯因认为,更重要的理由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其他血族——不存在血族社会。
凯因与卡莎是属于「魔女摩根」血统的同血族吸血鬼。可是卡莎转化为吸血鬼时,却是实验性混入其他血统的血而诞生,照重视自身血统的吸血鬼习俗,这是难以容许的亵渎。因此她身为禁忌的「混血儿」,别说其他血族,也被所属的渥洛克家族一直排挤。
那里有自古以来支配大陆黑暗社会的习俗与重视习俗的长老,但远离欧洲的这座钢筋水泥城市却不存在任何一名介意这些习俗的人。卡莎也逐渐不再意识到她背负的宿命性「血」之重荷。她笑容增多的理由或许在此。
还有一点,就是当卡莎露出笑容时,身旁一定会出现的人。
至今那一人是艾莉丝。身为始祖而无法随心施展内在力量的她,卡莎总是在背地里协助,为她乐观的言行惊愕或苦笑。
可是现在,对象不只艾莉丝。一面贬低、轻蔑、藐视,却又一面流露自然笑容的人又多了一名。到底是何时形成这关系呢?这是凯因一起渡美目睹的重大惊人事实,令人意外且令人为之一笑;老实说,首次对这位主人产生如此情感。
现在也是,嘴里随意辱骂,从凯因眼里看来,两人却像意气相投的姊弟,而且还是笨拙正直的弟弟与嘲弄却关心的姊姊。
当然,他知道并非如此单纯的关系。凯因可是比谁都清楚卡莎这人的复杂。
可是这种关系在卡莎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也是不争的事实。或许只是些微变化,变化虽小,大小姐确实改变了。没错——凯因心想;这些正是长年陪伴大小姐的监视人心情。
这时——
「唔哇!?」
开瓶器高速擦过凯因退缩的鼻尖,刺入他背后的墙上。是卡莎:只见她以看到挡路石头的冷淡视线贯穿他的额头。
「……刚才我感觉你这方位冒出很不敬的念头,是我多心了吗?凯因?」
「……当然,卡莎大人。」
常常深刻感受到她如怪物般的优秀直觉,尤其是针对她所说的坏话。凯因冷汗直流,拔出钉在墙上的开瓶器。
另外,相较于突然来的暴力行为而愕然的次郎,艾莉丝完全不在乎开瓶器的行踪,贪婪地望着已经开瓶的红酒瓶。最近这个国家的年轻女性似乎破除了老旧的道德规范,而追求自由奔放的生活方式——但仍有寻求男人率直意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