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一提,同属一样血统的吸血鬼大多一起生活,这样的团体便称为血族。「血统」指的是吸血鬼的血与性质,而「血族」则是指相同血统的吸血鬼一族。
「所以又怎样!你觉得那种大人物会对我们这种无处可归的家伙伸出援手吗?我们只会被呼来唤去而已。」
「即使如此,能活下去就好了。」
黄面无感情地低喃,曾只好苦着脸闭上嘴。
他们是原本分散在东南亚各处的难民。他们之间流传着一个有名的传闻有许多血族在特区内生活,他们与人类缔结秘密协约并过着和平的日子。因此他们将一丝希望托付在这个传闻上,展开前往日本的偷渡之旅。
可是
「那个『公司』的男人说的话是真的,特区并非吸血鬼的乐园。同族的人口密度濒临极限,世界上的血族都集中在那里互争地盘,新成员不可能有余地从中介入。就算成功潜进,想生存下去也很困难,最后也只能对其他血族言听计从。」
黄自从转化为吸血鬼以来,便投身于黑暗社会以佣兵为业糊口。他们手上的武器也全都经由这方面的管道得手。
她在这样的生活中数度耳闻关于特区的话题。即使他们是吸血鬼,基本的思考模式与感情也与身为人类时相差无几,吸血鬼的世界甚至还更加弱肉强食。虽说与人类之间的冲突减少,特区仍存有吸血鬼黑暗市街的一面。
「事到如今,后悔了吗?」
「不,就算不跨出这一步,最后也会被人类猎捕。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黄的嘴角浮起苦笑。她注视着曾,在黑夜中映出光芒的双眼强烈闪烁:
「为了生存只能拚命挣扎,无论要做出任何事。」
面对黄笔直的视线,曾不太自在地别过头。
「那个美男子真的能当我们的后盾吗?就算他再强,毕竟还是底细不明啊!」
「嗯?怎么啦?曾?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笨笨蛋!我可是在担心我们今后的安危!」
曾满脸火红语气激动。黄一脸调侃地肩膀颤动咯咯轻笑。
看起来还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靠近他们两人喊着:
「黄姊姊!」
她发出稚嫩的声音,紧紧贴上黄的胸口黄正坐在橡胶船的一角。
小女孩也是吸血鬼,不过年龄就如外貌所见。她身患重病却没钱医病,穷途末路的双亲便请求黄为她转化。黄原先很反对,但后来仍让小女孩加入自己的血族。
「为什么要下船呢?不是要坐那艘船去特区吗?」
「是啊,不过没关系。只是预定计划有点变更罢了。明天我们最晚也能在后天的日出之前到达特区。」
「真的?」
「真的!」
黄玩闹似的拾高柳眉,小女孩因她的表情而冒出铃铛般的笑声。
曾的内心愈来愈沉重,几乎惨遭苦闷吞噬。黄嘴上说得轻松,但那是谎言。「公司」派出镇压部队就是他们一行的情报已对外泄漏的证据,没人能保证他们能安然抵达特区。
「我肚子饿了。」
「又饿了?姜真是个爱吃鬼呀!」
黄对女孩天真的欲望回以苦笑。然而她的苦笑下却隐藏着悲哀的眼神。
姜想吸血如此幼小的女孩想要吸血,而让她变成这副模样的正是黄。无论人类投以多么恐惧的视线,黄都要担起照顾她到最后的义务。
「姜,之后再让你吃到撑。」
曾对她说。姜喊着:「你保证的喔!」便展开笑容。而从她笑开的嘴角,露出了人类小孩不会有的尖牙。
「有个金发的小孩吧?」
黄一面抚摸着女孩的秀发一面说。
「小孩你是指那个男人的弟弟?真看不出他们是兄弟」
「不,不管家系出身如何,他们是兄弟没错。他的眼光在看那孩子的时候,就像看着亲人的眼光,充满了温柔。」
「在我看来,只觉得他惩罚那孩子还挺厉害的?」
「那么弟弟有怨恨哥哥吗?这是两人之间有爱存在的证据。」
黄的语气充满奇妙的确信。
明明就听到弟弟口吐怨言曾在心里想着,但看看黄的表情,想来反倒觉得那些只不过是琐碎小事。
她的直觉很灵敏。她看透事务本质的敏锐感觉,曾帮助在这里的难民们渡过数次难关。
「他说自己并不认识特区的血族,这么一来他与我们的条件就一样,我们之间还有携手合作的余地。」
黄的手臂怀抱女孩,徐徐闭上眼。
经过长时间的反覆思虑,她作出决定。睁开眼睛后看着曾,开口说:
「我们跟他接触看看吧!」
BBB
直至这时,甲板上才开始看见冲出来的船员与惊醒的船客。海面上也出现了高速靠近的海上保安厅的船舰。
但是男人不甚在意逐渐恶化的周遭状况,甚至无视于持续燃烧喷发的火焰,仅是专心地越过扶手注视海面。
青年的身影早已无影无踪。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仍旧无法栘开。
「是『他』绝对没错」
男人独自低喃。
他眼眶一湿,嘴角溢出隐忍不住的笑意。
青年的身影与男人记忆中残留的影像相较没有多大变化,就像时间回到过去一样。
还有那名少年。那一张总是光辉灿烂地肯定一切事物,却一度失去的笑容。
「终于能回来了吗?剑士大人贤者大人!」
男人低语轻喃,彷佛细心口叩尝着这股深刻的感慨。
然后
「咦?」
他再次盯着海面。
即使出现如此骚动,海风仍然吹拂如故,海相依旧安稳。
水波沐浴在满月的银光下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