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痛得不停哭喊。本间看也不看他的情况。
「…………啊,是这样啊」
到这里,我终于察觉到了。
人无法一直对他人的疼痛同情下去。尽管最开始会感到悲伤,最后还是会觉得惨叫声很讨厌。被痛苦所折磨的孩子们,现在对他来说,就是沉重的负担。这种事显而易见。
别人的痛,反正痛在别人身上。
只有他,没有被吃掉半截身体。
「不堪忍受激痛以及想要填补残缺的欲望,被吃掉的孩子成为怪物去吃人……可若是这样,就有一个疑点呢」
我皱紧眉头。究竟有什么疑点。茧墨突然站起来,把手放在了长子的被子上。他毫不客气的将被子掀开。只闻嗖的一声,随后被子落在了榻榻米上。
她用手指去按绷带上渗出的血。白净的手指被渗出来的血染红。
「小茧,你干什么?你这是在对伤者做什么」
茧墨没有理会我说的话,走了出去,去触摸下半部分画着水墨画的槅扇。
红色飞驰起来。她毫不犹豫地用血在感觉很高档的槅扇上画出五个红点。
「五个人不断地彼此互食。太一君为了切断这个怪圈,想要在自己遭到袭击之前,杀死将会成为下一个怪物的弟弟」
茧墨将无个红点连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圆环。断断续续的圆环久久延续。
吃,被吃。他们相互吃掉对方,没有终点。
「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个地方搞不明白。他们之间正持续着彼此互食」
轮回无法切断。礼服的下摆摆动起来,茧墨转过身来。
「既然如此,那最开始的那个人究竟在哪儿?」
地一个人,究竟被什么吃掉了呢。
茧墨冰冷地轻声细语。她锐利的眼神投向本间。
他屏住呼吸,什么也没说,移开了视线。茧墨再次转向槅扇,碰到第一个红点,拉出线来。在此之前,还将新的点付加上去。
「要彼此互食,肯定要有最初的怪物。那是一个吃掉人的半截身体,得到身体的怪物呢」
茧墨指出的事实,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与此同时,梦中看到的情景在我脑袋里回荡起来。
我想起了上半身和下半身差别很大的男人。
那就像是,用别人的下半身拼起来的一样。
「这位小田桐君,昨夜被卷入了太一君的噩梦中。他被怪物选为目标,被噩梦所侵蚀。但是,他在被吃掉之前,被救了」
救他的,是个山半身和下半身有着很大差异,身体扭曲的男人呢。
茧墨对本间讲道。本间张大眼睛,但就像要掩饰一样,垂下脸。茧墨露出无情的笑容,用冰冷的眼神睥睨着他,说出非常唐突的话。
「—————————————————于是,你们切下了谁的半截身体?」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
蝉鸣灌入耳朵。本间没有回答,像岩石一样保持沉默。凝重的沉默充满整个屋内。我,呆呆地思考。最初的怪物,夺走了孩子们其中某人的半截身体。
她自身的半截身体,是为什么失去的呢。
「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啊、呀哈哈哈哈哈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本间发出疯狂的哄笑声。双胞胎的身体颤抖起来。弟弟搀扶着哥哥的肩膀,两个人逃了出去。太一的脚动了起来。沾满血的腿一边那痉挛,一边抬起来,聊条腿都伸向了空中。粘稠的红色,顺着趾尖滴答滴答地落下来。下一刻,他的脚突然放了下来。他利用这个动作的反作用力,直起身体。他一边笑,一边看着茧墨。
他嘴角上扬,牙齿露了出来。
「唔嘻嘻、哎,死了啊。死了啊。我们想杀的那东西,嘻嘻」
突然,太一一边流着唾液,一边叫喊起来。本间吓了一跳,劝谏他
「太、太一、不要对茧墨大人说那些没根没据的话。听话,乖乖睡吧」
不过,太一没有听进去。他受伤的腿被撞在了被子了。这一次,大量的血飞溅起来。他一边撕破喉咙似的冷笑,一边疯狂地接着说道
「不是挺好的么。反正都已经走投无路了吧。我们已经是这种身体里,我们所有人都会彼此吃来吃去。真是活该。我们杀了,就是杀了。在意外中瘸了腿的大叔,就是被我们杀了。那家伙擅自,嘻嘻嘻,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太一吐出大量的泡沫,在痛苦之下,背玩得就像虾一样。他杨对着天花板,全身发颤。大颗的油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即便如此,他仍然在笑。
茧墨挥起阖上的纸伞,纸伞的尖端停在了太一的鼻尖。
「———————————告诉我。究竟发生过什么?」
太一的喉咙咕噜作响,将溢出的唾液咽了下去。他充满恶意地扬起嘴唇
「———你想听么?」
于是,他开始讲述。
* * *
蝉鸣之中,混进了笑声。痛苦的声音和本间的订正,不时打断他的话。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把那件事讲了出来。我手心冒汗,心跳逐渐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