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要说的话咽下去。忽然,龙禅黯淡的眼睛充满了灰暗的光辉。他深深地点点头。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他坚定地话语中,飘散着几分疯狂。
他像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他那长长的头发从额头上披下来,带着自嘲的意味,弯起嘴唇。他再次耸了耸肩,重新盘腿坐下,就像赶我走一样,挥了挥手。
「水无濑白雪阁下,这样你就放心了吧?婚礼由我来拒绝。虽然实现的是的心愿,不过这笔账还是我来买吧。反正我家那帮老爷子腰已经完弯得不成样子了,再背几份债也不会继续弯下去了。你不必往心里去」
说罢,龙禅背过脸去。他再次叼起烟杆。他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我要讲的话也讲完了。我犹豫着背了过去,这时我察觉到。他来水无濑家,是为了解除婚约的。明明应该是这样,我却想起了那个年幼的红色身影。
他为什么还把带朱鸟带来了呢呢。
『您为什么要把朱鸟小姐带了呢?』
我问他,可是他没有回答。
他已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不久,开始传来洪亮的喊声。
* * *
他闭上了眼睛,我写的字也看不到了,对话无法进行下去。
我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关上槅扇,然后乖乖地离开了房间。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叮铃—、铃—、叮铃—、铃—
我走在走廊上,听到了欢快的声音和铃儿的声音。少女们还是老样子,正在到处玩耍。可是,声音减少到了两个。之间红色与黑色和服的身影,正相互扔着藤球。像金鱼一般可爱的带子,随之摇摆。可是。看不到朱鸟的身影。我走近之后,两个小家伙停了下来,立刻抓住了我的腿。
『更纱、蝶尾,那孩子呢?朱鸟小姐究竟怎么了?』
「那个」「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两个人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我点了点头,却不禁皱起眉头。
朱鸟只是一位客人,她应没有事情要在水无濑家来做。那种样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继续往前走。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自然而然地找起了那个消失的红色身影然而,走廊上没有鲜艳的颜色,取而代之,我察觉到了其他的异变。
纯白色的走廊上,中间在渗水。
墨写的『目』在周围打着转。那『目』些虽然察觉到了异变,但没办法进入大客厅,似乎正在伤脑筋。那些『目』可能是放弃了,跑掉了,在墙壁上滑行,前去报告。
我向前一步。袜子打湿的触感穿了过来。大客厅的槅扇上,开着一个小小的缝隙。水正从那里渗出来。这间屋子是安顿斋贺家侍从的地方。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水与火是水无濑的天敌。这件大客厅被弄湿,事情绝不寻常,我把手指伸进槅扇的缝隙间,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将槅扇左右打开。
————————嘶啪!
于此同时,水涌了出来。
水哗哗哗地滴落,溢出。入口的液滴味道咸涩。
这是海洋。水无濑家之中,出现了灰色的海洋。
温热的潮水味道充满鼻腔。水里还有鱼在游动。
美丽的铁灰色的鱼摆动着尾鳍,从我脚下穿过。在水位超过腰际之前,我连忙举起墨具。水在地面上铺开,却仍未消失。更夸张的水涌了出来。
在里面,有人漂浮着。
人就像木筏一样,摆着大字被水冲走。应该是溺过一次水之后,背被绑在古木之上,顺流飘走的吧。他们时不时被海水拍打,仰对着天空。斋贺的侍从们正无力地闭着眼睛。但是,他们似乎还有气。绛紫色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光秃秃的脑袋泡在水里。我面对着海,吃惊地望着这一幕。
在海的中心,站着一位红衣少女。她缓缓抬起阴沉的脸。
朱鸟全身都湿透了。水已经没过她的下巴,她回望着我。
她用指甲,透明的圆石头上弹了一下。
———————————————噌
响起微弱却又独特的声音。那个声音,跟高速旋转纸陀螺时非常相似。
同时,海水从石头中流了出来。她手中拿着的石头,恐怕是被海水波浪冲刷,被打磨光滑的碎玻璃。喷涌出来的浪涛之中,不仅有石头本身的记忆,还赋予了超能力者自身的概念。她想象着大海,大海便被真实地再现出来。
这片大海非常强筋,非常温暖,鱼类丰富。
又冒出一股浪涛,一瞬间淹没了朱鸟的脸。水滴从她的留海滴下来,她看着我。
她竟然不惜让自己也跟着溺水,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可是,我不可能放任不管。要是继续下去,水无濑家便会被淹没,朱鸟也会被大海所吞噬。我放弃墨具,将手臂伸入了海里。我迎浪而上,试图走近朱鸟身边。
她淡然地用指甲敲击石头。
——————————噌
「…………………………!」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波涛暂时退去,又以更强的力量席卷而来。朱鸟的身影卷入浪涛之中。我也被浪涛绊住,寸步难行。海浪拍打着我,将我从大屋里向走廊推回去。肺里进满了咸涩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