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墨家的两兄妹都喜欢装模作样,一言一语举手投足都像是在演戏。
这个时候,我在远处看看到了一所形态相对保存完好的房屋残骸。开着小花的藤蔓就像帘子一样,在倾斜之后相互交叠的屋顶之间垂下来。这个情景十分眼熟。日斗从那里穿了过去,我也紧随其后,但我一挥开窗帘,手掌便传来一阵蛰痛。我条件反射地挥动手臂。只闻一阵恶心的声音,咬住我手的花瓣被我扯碎了。血缓缓地从破掉的皮肤中流出来。
雨香在腹腔底部发出低吼,花老实了下来。我避开那些花,用手帕把血擦掉。我收起手帕后抬起头,而这时,我不禁张大双眼。眼前的情景,染得更红了。
这里根本不是胃的内部,感觉就像进入到了血管内侧。
地面有薄薄的网状痕迹,到处都是湿的。在粘稠的空气中,雨香开心地笑起来。我一边抚摸肚子,一边跟上日斗。这个时候,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气,强烈地视线扎进了我的脖子。我慌慌张张地转向身后,但没有发现任何人。我不禁咽了口唾液。穿过帘子之后,背后的气息明显地活化了。我想到了食肉野兽正在低吼的样子,急忙向前走。
只要把雨香放出来,应该就能够对抗了。但是,对方真身不明,不能贸然行动。一旦开战,我不知道雨香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多少。现在,她的状况很稳定,但我绝不能因此忘记——
她在成长。而且很饥饿。
要是让雨香继续吃下什么,会很危险。
我们登上呈平滑曲线隆起的小山。在前头,是一个比刚才更深的呈碗状凹陷的土地。在碗底,仍旧有一所大屋。但是,周围的地面不是平的了,坑坑洼洼地冒出一大片近似水泡的肉瘤。我慎重起见,观察那些肉瘤表面,但上面什么也没有映出来。我一路把那些肉瘤踩烂,来到了房子跟前。下一刻,日斗用双脚脚尖点地,轻盈地跳上了连廊。
————————————嘶啪
他猛地把障子门打开。臭味从里面扑面而来。这个味道跟先前的味道又有质的不同。腥臭的味道浓烈得令人窒息,仿佛整个人进到了内脏里头。这次的空气,比上次的死亡气味更加浓重,是活着的。
房间里还是一样的暗。榻榻米上也跟上次一样,摆着无数藤篓。我用手指拉动盖子,将藤篓搬了起来,垂直放在旁边的箱子上,倒了倒。
—————————————————————啪嘡
听到这个响声,我向藤篓内侧窥视,禁不住惊呼起来。
「…………………………啊?」
在盖子背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人的内脏。仔细一看,那些内脏正在激烈地搏动。那些肉块都被摊平,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个部位。但是,这些东西确实是活着的。这些肉就像诡异的软体动物,不停地蠕动。每当血管输送血液,它们便会向空中吐出红色的液体。沾满血的内脏都在不停地自行活动。我站站紧紧地看下下方,一段肠子被胡乱地揉成球状,强行塞在里面,而在肠子的缝隙间,还塞入了各种各样的内脏。被压平压烂的心脏,还在坚强地不停鼓动着。从胃里面漏出来的胃酸,已经溶解了相当一部分肉。
——————————————————————嗙
我发了疯一般把盖子盖上,内部的异常从视野中消失。
我心如擂鼓。我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箱子里面的东西,是异界的产物。
这种事我明明清楚,但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动摇。藤篓里面的东西,感觉就像把人从里到外翻过来之后又强行塞进箱子里,然后再把挤出来的部分被割断,紧紧地贴在盖子背面。我扫视周围,恐怕这所有的藤篓里都塞进了相同的内脏吧。通常人的内脏都是一样的,这些内脏应该是异界复制的。但是,原型应该是存在的。我将目光投向日斗手里的左脚。
这也就表示,这些东西的主人左腿被残忍的切断,内脏被掏空了。
而且,内脏还是活的。我回忆某件事。异界在某种意义上,是离死亡最远的地方。在那里,人的肉体可以进行任何变化,但不会缺损。
活着到达异界的人,无法顺应自然法则,就连死都不被允许。
我再一次切身体会到这件事是多么的残酷。我噤若寒蝉,而日斗忽然间行动起来。他慢慢将手中的断脚放在榻榻米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接着抓起一个藤篓,准备就这样搬起来。但是,由于藤篓上附着着血,他手滑了。
咚,只闻沉闷的声音,藤篓掉了下去。日斗看了看弄脏的手掌,眉头一纵。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将藤篓抱起来,但他又准备去捡那只断脚,结果失去了平衡,又把藤篓给弄掉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次先把断腿放在了盖子上。
「等一下,你这么费劲是在干嘛」
「你很吵啊,小田桐。两件东西不能一起拿,我也没办法啊。既然如此,你来拿不就好了?你要拿什么?我强烈推荐藤篓」
「等一下。在此之前,有什么必要拿这些东西?你从刚才起,究竟一直在干什么」
「你看啊,这些东西都四分五裂了啊。『有一个很邋遢的男人。想把他放进墓穴中,却遍寻不着他的手,他的头滚到床底下,手和脚则散布在房子各个角落』。既然是那样的家伙,就只能捡起来收集齐了」
日斗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把藤篓搬了起来,可我还以为他准备顺势把藤篓搬走,他立刻转身把藤篓像我一扔。一整个人的内脏相当沉,我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抱住了藤篓,然后日斗拿起了放在矮子上的左腿。我根本来不及抱怨,他便轻盈地从连廊上跳了下去。
——————————————————————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