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那个红衣女子身边偷走宝物逃出去,根本是天方夜谭啊」
我回想起红衣女的姿态。那个女人甚至可以体体面面地对自己的敌人行礼。
她在路面上双手扶地,深深地向我们行了一礼。女人一边将她被残忍吃掉的身体暴露在外,一边向我们投以笑容。她嘴角上扬,充满慈爱地笑嗤笑哂笑。
看到那个样子,我确实不自主地体会到,鬼就是那种喜欢微笑的生物。
怀着深深的慈悲睥睨人类的生物,人类根本无法抗衡。
「小田桐先生,你上次被整得很惨吧。这次究竟要怎么办?」
「………………」
「又是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就埋头猛冲么。你去了之后,回得来么?」
雄介的口气就像要让我认清事实一般,十分冰冷,同时也像抓住了我的手,想要阻止我一样,十分真诚。我回想起异界里的情景。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好似人体的脏器的地方去。但是,我一闭上眼睛,茧墨最后的笑容便会在眼前浮现。那张最讨厌的脸,对我细声说——茧墨阿座化消失了,故事到此结束。
我岂能认同那种荒唐的结论。我凭着冲动睁开眼睛,瞪着半空。但是,我也知道雄介的说法非常正确。我无意间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总是冲动行事,从来都没想过这件事。
嵯峨雄介究竟是怎么看待茧墨阿座化的?
「…………雄介,你是怎么看待小茧的?」
「那个人啊。说实话,其实闹成现在这样,我还是不太懂那个人」
雄介讷讷地说道。他似乎真的很伤脑筋地在苦思冥想。嵯峨雄介跟茧墨阿座化的因缘绝不算浅。自从他父亲向茧墨委托,我们遇到他之后,我们就一起参与过很多的事件。雄介以前甚至还帮狐狸抓走过茧墨。
雄介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他左想右想想到最后,吞吞吐吐地挤出了一句话
「那个人很过分。我这个外人,看得出那个人很不正常。就算眼前有人死了,她还是面不改色。不论发生什么,那个人都不会改变,无动于衷。这种人不可能是正常人吧。那个人不是人」
雄介直言不讳地低声说道。我也赞同他这番话。茧墨她自己也承认过。
茧墨阿座化活得自由自在。她会嘲笑人的死,会对人的不幸感到开心,期望惨剧发生。
茧墨阿座化是个下三滥,她从不记得自己做过任何一件正确的事。然而,即便如此……
「即便我也觉得那个人很低级,但也不觉得她是禽兽。我还有另一种感觉,说来可能有些古怪。我觉得,与其说那个人是个人类,她更像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命运?这个说法会不会太怪了?小茧是我们的命运么?」
「是的。将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全部拉到一起来的,就是那个人。而且,茧墨小姐很怕麻烦,不想去救任何人,却从没阻止你对吧?她就算吓唬过你,吼过你,但还是没有阻止过你。那个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因为这这那那的原因,没有抗拒被卷入其中」
然后,那个人不论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在这里。
她有时会笑,有时会耸耸肩,对一切都只是冷眼旁观。
「所以,我曾认为,就算我的世界天翻地覆,唯独那个人是不会变的。只要到那间事务所去,茧墨小姐就会和平时一样躺在那里,吃着巧克力。不过,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呢……是啊」
已经不在了。那个人。
雄介茫然地呢喃。我望着他的侧脸。他就好像这才头一次明白茧墨消失的事一般,大大地张开眼睛。七海默默地将靠垫递给雄介。
雄介粗暴地把靠垫抱在怀中,靠垫在巨大的力气之下轻易地变形。雄介深深地皱紧眉头,就像在试探一样,接着说道
「茧墨阿座化是个可恶的人,但她很美。她对绝不是什么禽兽。那个人总在那个地方。我希望那个人一直都跟往常一样,呆在那个地方。可是,那个人不在了,已经死了,这种事实在太可怕了啊」
说到这里,雄介钳口。他的视线茫然地彷徨起来。凝重的沉默缓缓堆积起来。虽然像这样躺在温暖的房间里,感觉好像要渐渐忘却,但我和雄介还是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即便找遍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还是不可能再找到茧墨。
「哎………………什么啊,在这件事上,我好像比小田桐先生还要看不透啊」
茧墨小姐已经死了。我们失败了,那个人回不来了。
雄介的呢喃缓缓地扩散消弭。残留着食物余香的温暖空气,让人感觉就像是毛巾一样沉重。七海就像要挥开这种气氛一般,突然手脚一阵乱动。她身体激烈地左右扭动,脚重重地砸在榻榻米上。
我们哑口无言,七海在我们面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胡闹起来。然后,她恶狠狠地放出话来
「…………七海,最最最、最————————讨厌那个人了!」
极为强而有力的宣言震撼我的耳膜。可能是独自用力过猛了,七海好像快吐出来一样,连忙捂住嘴。不过,她立刻恢复过来,再次抡起手,大声叫喊
「那个人啊,根本已经谈不上感情纤细不纤细的了!那个哥特萝莉总对人笑嘻嘻的,用那种好像看透一切的目光去看人!人家平时千辛万苦地装乖隐藏本性,她有什么权利拆穿我啊!」
「呃,你这幼女,现在说这个?这是可以公开的情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