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之后的事情,我还管什么!要是这样你就满意的话,那你继续啊!
对其他人特别执着的狐狸,仰视能够独自一人活下去的话,那就随他怎样。
我狠狠地瞪着狐狸,狐狸无言地回望着我。就这样,经过了一段绝不算短的事件。最后,日斗的嘴唇弯成了笑的形状,发出冰冷的声音,淡然地回答了我
「你说的完全不在点子上啊,小田桐。这压根连威胁都算不上。但是,我可不想让你随随便便地去死,毕竟事关胜败呢。好吧,既然你不惜做到这个份上都要放弃对决,那我也没办法了」
就此停止吧。虽然想这么说。
「很遗憾,小田桐。那些纸是自动术式」
————————当战斗强制结束的时候,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他低沉的说道。那番话,比他讲述的内容还要不祥。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那些刀子一样的纸,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返回。
「…………………………难道说,你……」
「因为我准备就此做个了结呢。你不死,我也不死,这是不可能的。要是遇到不肯进也不肯退,一直好下去的情况,这可是最有效的。我真的累了啊。我已经不想再重复下去了。我说啊,小田桐勤。虽然我一直这么觉得,但这次我又痛彻地理解到,你这人就是慢半拍啊」
静香那时候不也是么。你逃走了,又视而不见,最后说得一嘴漂亮话。
我改变,改变,现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事到如今,我原本的形态是什么,我哪儿知道。
狐狸第三次拒绝了我说的话。我紧紧地咬住嘴唇。说出这话的狐狸自己,也一直都在顽固地对自己视而不见。或者说,这是他身为野兽的矜持吧。
那算是那种,就算死也绝不退让的东西么。
就像我杀死的那个少女,在临死前大喊所有人全都去死一样么。
「那又、那又…………那又怎样啊!」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了。我都想算了,干脆放弃。
这种心情简直糟透了。为什么我要为这个往我肚子里塞了子宫的男人这么劳神费心。茧墨也是这个鬼样子。她本人也说,她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死伤心。
我拼了命想去救的,净是些用不着当成人去救的人。
但是,我却毫无办法。如果我能对他们大叫去死,放下他们不管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我跟着这些不是人的家伙,牵扯过深了。除了「伪善」这个词,再没有什么能够描述我这样的行为。
我并没有那么诚心,不会像下跪磕头求着他活下去。我并不是那么重视生命,非要他理解生命的可贵。如果他死在我的视野之外,我只会漠然地点点头,接受这个事实。可即便如此,我现在涌上来的激动情绪,确实无可救药的真实感情。
所有的一切,全都矛盾重重。我连自己的一份感情都没办法驾驭。
这一点,狐狸也一定是一样的。然后,我们之间便渐渐充斥着谎言与欺瞒。
作为连野兽都成为不了,只能趴在地上的,丑陋丢人的人类。
「你不会成为其他的东西。你究竟要卖弄到什么时候」
我粗暴地对他叫喊。狐狸没有理我,举起一只手。
这可能是信号,他伸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同时大叫起来
「为什么非要我说『我不想你死』这种话啊!」
这一刻,不知为什么,狐狸真正地感到惊讶,眼睛微微张大。
就好像,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许这样的愿望。
就好像,觉得不会有人对『茧墨日斗』说这种话一样。
—————————————————————啪叽。
但这一刻,他几乎不自主地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图书室里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我抬起脸,准备呼喊雨香。我必须让她把狐狸扛起来,逃到远处去。但这个时候,我哑口无言。我注视着走廊的窗户,张口结舌。
「………………………………………………………………………………咦?」
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贴在窗户上。
无数只眼睛正观察着我们。就像想要橱窗中里的商品的小孩子,许许多多的人影正把脸贴在玻璃上。我联想到了废弃大楼夹缝中的怪异。
但是,这些人影跟那些火焰中的人不一样,皮肤没有燃烧,就像迄今为止一次都没有晒过太阳一样的白。那些披散着长发的脸,非常相似。
就好像有几十具相同的人站在那里一样。
异样的人影遮住了月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令我无法动弹。
噶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下一刻,玻璃碎开了。只闻好似惨叫的声音,图书室和走廊的窗户,一起碎开了。数不清的璀璨碎片飞在空中。从图书馆飞出来的黑色漩涡一边吞噬玻璃,一边向我们逼近。破窗而入的人影不知为何冲到了我们周围。
他们以超越人类的速度相互搂住肩膀,把我们围在里面。
瞬间,好似刺穿树脂的浑浊声音激烈地灌进我的耳朵里。
我睁开了不禁闭上的眼睛。密密麻麻的人影就像一道墙,正围着我们。他们的肩膀和手臂上扎满了纸和碎玻璃。一具脸被贯穿的人影把空虚的眼睛向我们转过来。可是,人影并没有感到痛苦的样子。他们只是默默地伫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