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绫的话突然中断了。她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我,脑袋微微地摇了摇,灿烂地笑了起来。就好像,把什么咽了下去一般。就好像,放弃了重要的话一般。
她摆着那种复杂的笑容,说
「……………………………………嘿嘿…………………………我、忘记、了」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完全丧失了力量。绫无力地滚向了一旁。我拼命地伸出手,但碰不到她。失血令我身体陈抖起来。我在朦胧的意识中,感觉绫把脸背开了我。她用坚毅的眼神注视日斗,然后开口
「主人…………主人…………………………拜托了」
绫轻轻地,说了什么。最后,日斗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笨蛋啊」
他吃惊似的说道。但是,他立刻伸出了白色的手。
「好吧。这个愿望,我帮你实现」
雄介正怒吼着什么。日斗的手和绫的手,牵在了一起。
然后,绫在即将完全崩溃之前,开心地悄声说
—————谢谢你,日斗先生。
然后,这柔和的声音成为终点。
我的意识,落入了黑暗中。
* * *
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这与混着铁锈味的花香不一样,是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只有甜味的香气吸进肺里,我睁开了眼睛。
「…………………………………………………………………………咦?」
我正躺在皮沙发上。我双手撑着沙发,把身体抬起来。为什么?我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疼痛,也没有失血。左臂也完好无损。
我茫然地望向窗外,然后我不禁感到纳闷。
天空中,还在飘着红色的花瓣。风景与去找花之前并无二致。
我又在做梦么?我又陷入了噩梦之中么?
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安心。这不是当然的么?那种事怎么可能是现实。我杀了人,失去了左臂,绫死了……那种事,怎么可能。
「不,你错了。看仔细了,颜色变淡了吧?」
花枯萎了,你不过不失地完成了任务。这件事值得夸奖。
听到茧墨的声音,我抬起脸。她撕碎的花的残骸,还散落在桌子上。
披着白大褂的茧墨看着我。白大褂的表面散布着鲜红的血滴。
我按了下自己的独自,上面有道扭曲的伤痕。可是,我的左手还在。衬衫帮我换上了新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茧墨告诉了困惑的我。将远远超乎我想象的糟糕答案,告诉了我。
「——————那是绫君的左手哦」
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愕然地看着茧墨,可她毫不在乎我的感受,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她指向了我的左臂,然后犹如理所当然一般,接着说下去
「这是绫君最后的愿望。她许了愿,希望用自己的血肉来补全你的身体哦。当时真是危险,要不是她,你难免失血而死。血型不是问题,你就放心好了。因为把血肉变成了你的东西呢」
一切都是狐狸干的。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会有这样派上用场的一天。
我茫然地望着我的手臂,抓了起来,然后使劲,又拉了拉,同时根部疼了起来。手臂不能卸下来。我想起了她的笑容。手臂没有任何反应,默默地连在我的身上。
「…………………………………………………………………………开什么玩笑」
语言擅自从我的喉咙中漏了出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用我的身体补全她的身体?为什么让我活了下来?
但这些话,我一句也没办法说出来。
我只是发了疯似的惨叫,就像不关自己的事一样,听着几欲撕裂耳膜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下来,你叫也没用,你也很清楚吧」
你这不是在装疯么?这将是对为你献身的女性的侮辱。
平静的语言,令我哑口无言。泪水夺眶而出。胸口好痛。喉咙好烫。
不管我怎么哭,就是没办法让激动的情绪消失。茧墨看着我,说道
「她已经无法保持自己的身体了,你即便将她补全,也只能让她在肉块和人之间不停地来回变异。她从这样的自己和你之间做出取舍,选择了你…………这才是她对你留下的遗言………………她用自己的死,为你提供了血肉」
你应该背负这份罪恶感,但不该拒绝。
茧墨很稀奇地这样讲道。我咬紧嘴唇,眼皮背面浮现出和绫手拉着手的日斗的身影。我将涌到一般的谩骂咽了回去。指责他,根本等同于是在拿他胡乱撒气。
狐狸也一样,他肯定不想实现这样的愿望。
我举起了颤抖的右手。这一次,我平静地抚摸左手,但还是没有反应。存在于那里的,只是我的手。绫,已经不在了。我想起她最后的笑容。
…………嘿嘿…………我、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