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的视线从茧墨的手移向我的脸,就这样沉默下去了。我茫然地注视着他,他异样的言辞令我脑袋发麻。我妻露出困惑的表情,补充道
「呃,所以说,我有时会让人害怕,但并没有恶意的,不要讨厌我就好了……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啊,是。我明白了。呃,这也就是说……」
说到这里,我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我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了。
茧墨看起来没什么反应。我反刍刚才听到的话。
「也就是说,你并不对人手感到不安,并不打算把它消除么?」
「啊,是的。我感觉不到有什么必要消灭它」
他极为自然地答道。但是,他的话我无法理解。
那番话听上去就是莫名其妙的戏言。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忽然从我脑中闪过。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以前经历过去的异常事件。同时,一股寒气窜过我的背脊。
不被切下来,手就不会离开身体。
这个人手的幻影,究竟是为什么出现的呢。
「我妻先生……………手的出现,与你有关?」
「咦,之前的对话,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妻瞪圆了眼睛。他大惑不解地歪起脑袋。
面对我试探的眼神,我妻没有回应。他似乎连自己被怀疑了都不理解。我凝视着人手。这应该是源自于实物的怪异吧。但如果是那样,犯人没有理由专程展示给别人看。他的态度也过于自然,不像是演戏。
「是这样么,真是冒犯了……提了个不太好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嗯,我明白了。我去泡茶吧」
「你明白什么啊!」
我不禁大喊起来。但是,他没有听我说话,摇摇晃晃地走掉了。
从远处传来唱歌一样的声音。
「我记得应该有薄荷茶。说不定能让我的头脑清醒一些。圆滑的交流是很重要的。让人害怕是不好的」
我妻走出了房间。这应该是他特有的关照人的方式。她应该不是坏人吧。我搞不懂了。我一边叹气,一边转向身旁。
茧墨正无言地望着水槽。
她的唇突然弯了起来,露出令人讨厌的笑容。
「手的根源啊」
————————啪
忽然,她撑开了纸伞。鲜艳的红色刺痛我的眼睛。
仿佛是绽放于假叶子之间的一朵巨大的花。
————————咕噜
茧墨转起了纸伞。红色漩涡反射强烈的灯光。灯光之下显得格外不祥的纸伞,仿佛是有毒的花。纸伞旋转的势头渐渐增强。
我感觉眼睛好痛,闭上眼睛。
忽然,我对她的行为感到可疑。水中的人手,是所有人都能够用肉眼看到的怪异。
她还要更多地重现出什么呢。
没有看出人手发生变化,但是,人手忽然开始蠢动。
———————咕啪
煞白的皮肤急遽腐化
看上去,就好像时间进程加快了。
又或者,停滞的时间再次流动了。
人手开始腐烂。皮肤缓慢地剥落,肉丑陋地吸水发胀。融解的肉脱落下去,水体急遽浑浊。血管漂浮在水体中,白骨露了出来。幻影人手开始腐化。
我茫然地望着这个情况。
————————啪
茧墨合上纸伞。煞白的人手恢复原来的样子。
平滑的皮肤,寻常的美丽。泡在水中的样子,就像雕刻一样。
人手在水槽底部一动不动。我向茧墨那泛着微笑的侧脸问道。
「小茧,这是…………」
「让你们久等了。尽管感觉很难喝的样子,但这里有绿茶哦」
同时,我妻打开了门。他举着托盘走了过来。玻璃杯中透明的绿茶,荡漾着。茧墨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向他搭腔
「嗨,欢迎回来。怎么不是薄荷茶?」
「喝完了啦。真奇怪啊。我记得还有的……算了。没意思的事情我也不感兴趣。这个世界太复杂了,要记东西是最辛苦的啊」
「亏你这样能够生活下去呢。你能把握好食材和日用品么?」
茧墨接连说出她平时很少会说的话。随后,我妻粗暴地抓了抓头发。
「啊,没关系的。我注意到的时候就会把鱼和肉切来吃的。同事们也不会提我意见,所以也不会影响到工作,的样子?我会让自己意识到必须的东西在必须的地方是必须的…………唔……嗯,没问题。大概吧」
他很有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茧墨好像明白了什么,笑容加深。她悠闲地走了几步,注视我妻端来的托盘。绿茶,还有小块的巧克力搭配。
「呵,这搭配挺少见呢。你倒是挺机灵嘛。小田桐君也学学他吧」
「我总端这些出来的,可没有人吃呢。要能帮我消灭掉就好了呢」
茧墨毫不客气地拈起雨蛙形状的糖果,轻轻地扔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