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旦理解到那股怒意,一定会对久久津出手,到时久久津也一定会受到重伤。
雄介也衝上前去,可是现在跑去打久久津也没有意义。我的手指也无法恢复原状。但我却说不出阻止他动手的话。因为左手的剧痛,我甚至无法好好呼吸。肚子裡咕鲁咕鲁地蠢蠢欲动,雨香像是代替我哀号般大叫著。
爸爸、爸爸、爸爸!好痛痛好痛痛、爸爸好痛、好痛喔!
她接收到我的强烈情绪,她的吼叫代表了我的痛苦与憎恨。
我说不出原谅这两个字,不可能。我不可能想像对方遭受什么样的痛苦才故意这样伤害我,因为不管他遭遇到什么都比不上我此刻感觉到的疼痛。就在我产生这样的念头时,我第一次搞懂了。
这就是久久津的心情。
泪眼朦胧中,我看见他大大地张开双手。
「假设我现在立刻切下自己的头。」
他的义肢再次伸出利刃,雄介见了立刻停下脚步。
久久津面带微笑,他的笑容依然是那么地温和友善。
「————先生就愿意原谅我吗?」
原来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我按住左手,全身剧烈地颤抖。
他所说的话太愚蠢,我很想朝他吐口水,顺便往他脸上狠狠打一拳。可是,不知为何,大脑的某部分却异常冷静,我眯起双眼。
我发现了一件事。一股细微的奇怪感受让我冷静下来。
久久津的微笑裡有著难以抹灭的阴影,他已经开始自暴自弃,随时淮备了结自己的生命。他砍断我的手指绝非基于冷静判断之下而有的行动。
但是,我绝不会因为这样就原谅他的行为。
我现在很想大声叫他去死。不过我硬是压抑住发自内心的咒骂衝动。
肚子开始蠢动,马上就要裂开。白雪拿起笔豪迈地写著,她的袖子像被强风吹拂般飘动起来。灰色的墨汁卷起好几层漩涡,那如暴风雨来袭的云朵变化让我感到似曾相识。
雄介摆出警戒的姿势,像是随时可以衝向久久津。我看著他的背影开口。
我果然还是能发出声音,我那微弱到吓人的声音震动著空气。
「我不会原谅你………可是………」
久久津的内心潜藏著无法消除的愤怒,他的愤怒让他认为他能够去伤害人,让人尝到痛苦的滋味。我也能因为这一点而对他产生一样强烈的愤怒。
可是,人类绝对无法——
「——————我不会杀死你。」
白雪的衣袖出现龙的脸孔,牠张牙舞爪,脸上的鬍鬚随风飘荡。
龙魄力十足地从衣袖飞出,长长的身体从衣袖凌空而出,飞翔起来。我的肚子也开始由上往下裂开一道伤口。雄介发足狂奔,打算全力攻击久久津。
就在这个时候我跳了起来。
我跨过扶手,接著利用自己的体重往下坠。视线整个翻转,上下颠倒。
久久津张大双眼,他的惊讶反应如孩子般直接。
「——————什么?」
我抬头看著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临时又想不到想说的话。我想说的不是原谅,或者想要骂人。所以决定保持况默,只是定定地望著久久津。
久久津抓著扶手,脸上表情瞬息万变。
他似乎想嘲笑,或是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他伸出手,满是鲜血的手只抓到空气,他皱著脸吼叫著。
下一秒,我听见那悲痛的声音究竟喊著什么。
「先生————————!」
那很可能是他下意识的举动,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行动代表什么意义,只是试图想抓住我的手。鲜血自他的手滴到我脸上,我看著他的手在远处扑空:心想。
虽然他毫不留情地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行为,那样的残酷,让人痛苦不堪。
但是他同时也知道这么做不对,或许他并不是真心地想要伤害人。
儘管他抱有恨意,因愤怒而想要杀死对方。
可是人类绝对无法光凭著恨生存下去。
这才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类的原因。
「所以,你是人类,久久津………绝对不是狗。」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下一秒,我就在空中被拦截了。
后背撞上坚硬的鳞片,龙的柔韧身体接住了我。
如蛇一般的身体在地上卷成螺旋状,另一隻龙则以下颚从旁支撑著我。牠们停止对久久津的攻击,转而接住我,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地上。然后龙便融解,变回一滩墨汁。我躺在黑色墨汁上,雨香也从裂开的肚腹探出头来。
久久津此刻离我很远。雨香正想衝过去攻击,我赶紧先发制人。
「陪在爸爸身边好吗?雨香,我觉得好冷………好冷。」
———爸爸?爸爸?很冷吗?
雨香张著大眼睛四处张望,往上面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但是似乎已经放弃攻击久久滓。她张开双手与双脚,趴在我身上。
雨香像条棉被似的盖住我,但是她的手脚还不够长,让我看了有点想笑。我举起手想摸摸她的头。
这时有个人衝了过来。白雪跑过来抱住我大叫。雨香被夹在中间,露出不满的神情。但是之前我已经交代她不能吃掉白雪,箩管不满,她还是乖乖地趴在我身上。
白雪用力抱著我,我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摸著她的头。
她的髮丝沾上鲜血,可是不知为何我不想放手。
「我不是想自杀,白雪小姐。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