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机放在耳朵旁,方才的通话仍未中断。
儘管脑筋还有些混乱,但是我努力地让自己开口说话。
「……久久津?」
「先生,刚才的那个……不是梦吧?」
我听到一个很茫然的声音,我们没有说出细节,只是互相确认现况。久久津的声音裡听不出痛苦的感觉,有的只是困惑。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说,只剩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而来,像是要回应找的话语。
远方传来的惨叫声出自雄介之口。
* * *
「小田桐先生,刚才好像有惨叫声?」
舞姬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开始奔跑。但是,双腿有些不听使唤。
短短一段路程跑起来却宛如无限那样遥远。我跑过半个停车场,跑到停车场内唯一的一台车子旁,打开后车门确认裡面。
一股铁鏽般的气味直衝鼻腔,浓浓的血腥味烧灼著肺部。
我呛到咳嗽不止,同时瞪大双眼,为之语塞。
车内到处溅满鲜血。
红色液体如某种生物股蔓延至后座的皮沙发上。好几道黏稠的血液汇集后滴淌在地上。雄介倒在后座不停哀号,他弓起背部,发出凄厉叫声。
他的双腿自大腿根部消失,像是被人拿锐利的刀切了下来。
白雪茫然地抬头看著我。她举起原本按压著伤口的手。
颤抖地拿笔写字。潦草的笔迹映入眼帘,她双眼禽著泪水,以文字向我诉说:
『不知道为什么雄介先生的脚突然、突然变成这样』
我默默地弯下腰确认雄介的双腿。他哭吼著,而我则盯著他双腿被切断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伤口应该只有短暂地大量出血,不可思议的是,伤口的血竟能完美的被止住。伤口可以看见红黑色的肉所形成的断面,以及隆起的骨头。
「好痛!好痛啊!好痛好痛!痛死人啦!好痛!」
儘管血不再流出,可是疼痛却依然存在。雄介哭著喊痛。在奇怪的衝动驱使之下,我拿起手机听著,思绪渐渐模糊。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般,愣愣地听著。
听筒另一头传来低沉的笑声,那个红衣女人在距离这个世界很远的某个远方讪笑著。
『如何?你应该多少安心了一点吧?我提出那个问题绝对不是为了要杀掉你们。让你们那么简单就死掉未免太无趣。双腿的断面裁切的很整齐吧?』
————咕揪、啪沙、咕揪。
女人说话的同时,我听见旁边有溼溼的水声。
听起来好像有人拿著腿啃食的声音。
『其实我本来是要你们三个人自己选一个人出来,当场切下双腿的喔。是因为我对你们的仁慈,所以才更改了游戏规则,要心怀感恩。虽然娱乐效果稍有不足,不过倒是很有打发时间的功用。所以为了感谢你们,我拿走腿的时候也下了点功夫呢。最棒的人就是你,小田桐君。』
我脑中浮现清晰的影像。衣衫不整的女人裸露著肩膀,一隻手拿著雄介的脚,正笑嘻嘻地舔舐著断面的骨头。她以甜美的嗓音说道:
『你真的很滑稽,没想到你竟然那么自恋。那也不错。对你来说,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你既得到了自我满足,脚也还在。三个人之中,你的反应最有趣,我特别给你一些福利。』
你就儘管开心吧,打从心底尽情欢欣鼓舞吧!
她以清朗的声音说,然后拍拍手继续说下去。
『我要对你说声恭喜,这真是太棒了,小田桐君。』
——————我给了你一个你最想得到的结局。
头脑感到舒服而麻痺,她说的话像是毒药般渗透全身。我立刻就理解话中的意思。很快就懂了。这的确是求之不得的好结局。
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会失去双腿的心理淮备。所以我并不会对自己感到失望。
可是,实际上被切断双腿的人是雄介,等于是我的真心话与场面话都实现了。
她说得没错。我的确是该对这样的结果威到阔心。
我张开颤抖的嘴,说出内心的话。
「你这邪恶的女人去死吧!」
——————哔!
我挂上电话。咒语也跟著解除。我听见雄介的呻吟。
不知道是不是体力不支,他不再大声惨叫,改为低声的呻吟。我再次注视著他的脚。
「你还好吗,雄介?听得见我说话吗,雄介?」
我搭著他的肩膀叫著他的名字。对一个失去双腿的人这样问似乎有点乱来。但是,除了这样问,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雄介脸色苍白,额头满是黏腻的汗水。我感到有些晕眩,肚子因情绪波动而跟著蠢动起来。
——————爸爸?很难过吗?
雨香在肚子裡喃喃地说。我觉得肚子妤像又快要裂开。儘管我很努力想安抚她,她却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见到眼前的光景,我心中有的是无限的罪恶感和确实的安心感。
我到底做了什么?这就是我所希望的结局吗?
肚子就快要直线裂开,但是就在雨香快破肚而出之前。
一隻虚弱的手揪住我的衬衫。
我诧异地瞪大双眼,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裡看见一隻满是鲜血的手。雄介抓著我的手,他露出很可怕的眼神瞪著我,忍耐著剧痛开口:
「你……你的脚…………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