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主张完全不同。
雄介并不愿意,却还是说要负责,只是隐藏不了心中的恐惧。久久津则是开心的说要负责。他的自我陶醉战胜了失去双脚的悲惨下场。
久久津不打算退让,雄介也没有主动放弃的意思。
我们又陷入僵局。儘管已有两名自愿者,情况却和刚才一样。
那女人愉快的笑著,不知何时,她放下了怀裡的那块肉。
她嫌麻烦似的放下肉块,趴在地上,不知何时,她的手裡多了一把黑色洋伞,不停转动著的洋伞上有著精緻而显眼的蕾丝装饰。
红色和服配上黑色洋伞。正好相反。我心想。
只不过,突然想不起来是和什么东西相反。
女入笑容满面地抬头看著我,红色双唇之间露出形状漂亮的牙齿。
一口细牙像美丽的珍珠,见了她的表情,我再次领悟到一件事。
『小田桐君,你不做任何表示吗?』
——————我们几个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女人看起来很开心,但是我绝对没有被她的笑容疗癒到。
因为她脸上挂著微笑,可是眼神却冷淡无比。她有时抚摸著肉块双腿的伤口,掬起肉块流出的鲜血,甚至故意扯下一块血肉。她的动作让我有被雷劈中之后彻底领悟的感觉。
这个女人外表的确美丽,但也仅限于外表。她的头脑裡是一座只有理性与冷酷的沸腾地狱。她跟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生物。
我吸气,又吐气。我想,她一定能听见我这有些肮葬的心声。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开口说话。但是,他们两人的主张完全对立。
拼命坚持说出的漂亮话及扭曲的真心话都是一样的内容。只要我不说出我的打算,这个女人就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我决定不再沉默,往前走了一步。
物理距离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然而,她却允许了我的接近。我走到她身边,低头看著正转动著洋伞的她。她弯起柔软的唇瓣。
『怎么了,小田桐君?你还没有说出你的决定。』
我伸出手,靠近她那丰满的躯体,抓住红色和服的衣襟。
就这样将她拉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如羽毛。如果可以,我想狠狠打她一拳。不过,她的实体并不在这裡。我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暂时分心,我的身体突然恢复知觉,全身开始冒出黏腻的汗水。
然后,我大声地对她说:
「————————拿走我的双腿吧。」
这是扭曲的自我满足——
也是无可救药的伪善。
* * *
下一秒,我用力闭上双眼。
说话的同时出现的真心话本人听不见。当我跟女人说拿走我的双腿时,相信我心中的真心话也传入雄介与久久津耳裡。
不知道我究竟洩漏了些什么话。我猜一定是没用到让人想呕吐的内容。我现在只能寄託在三分之一的机率,祈祷这个女人不要选我。
我的手开始剧烈发抖,随时都想拔腿就跑。好像一个不留神,就会不小心对他们乱骂乱喊:「留著你们两个自己去搞定吧!」。我伸手擦去流到下巴的汗水。
我咬紧下唇,调整呼吸。所以,我才希望她能选我。
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小田桐先生,你在胡说什么啊!」
「你这句话是对哪一句话说的?我的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我一问,雄介惊讶地倒吸一口气,久久津则不发一语。他只用讶异的眼神看著我,然后轻轻耸肩,接著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到底说出了什么真心话。羞愧和混乱让我的脸颊像是要喷出火焰。
另一方面,也希望可以把真心话全盘托出,努力求饶。但最后我还是说了。
只要说出口,就不需要隐瞒。我只能继续说出我的想法。
我尽量试著说出心裡真正的想法。
「没错,不知道你们究竟听到了些什么,但我还是要说!我现在就想把这个问题丢给你们,自己逃跑。我肚子裡有隻鬼。现在还要失去双腿,会不会太悲惨了!这件事原本就是你们引起,本来就该由你们两个收拾残局!」
听到我这么说,雄介圆睁双眼。接著又像是放弃了什么般低垂著头。
久久津再次耸肩。他露出温和的表情赞同我的意见。
「我知道了,先生。您说得没错。这件事的确和您没关系。就这样吧。本来您只是来阻止我们的,不该让先生共同面对这样的局面。」
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你把狐狸带回来的,想不认帐?德次只会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要掩盖事实也不能做得这么过分。笑死人。你也是个畜生嘛。算了。总之,我会负责,原本也不会让你抢走献出双腿的资格。公主殿下只要称讚我一个人就好。
——————只要能让公主殿下称讚,我就心满意足。
久久津面带微笑。他果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真心话和场面话存有落差的事实。
雄介看著我,嘴巴一张一合,他说:
「其实,我也觉得该是我们负责。可是,儘管那样想,却没办法说出口。老实说,我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忍不住这样想。又好像不只是那样。」
你不是自我牺牲的材料啦。现在不就是最适合你挺身而出替大家牺牲的时候?还萝哩叭嗦什么?竟然大书不惭的说你想逃?垃圾人!伪善者真是没用。
「——————……不只是那样。」
雄介握紧拳头盯著我看。我也朝他点头回应。我听不见我的真心话。但是,就算我的真心话很卑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