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要不要我写一隻老虎出来,直接带走雄介先生?』
白雪问道。我盯著雄介,他仍然发抖著,我不能让他留在这裡。我点点头,伸手淮备拉开门。白雪再次跪在地上,拿笔写字。
我拉开门,空出一条通路给老虎。外面的风吹入屋内,冰冷的空气刺痛脸颊。
亮眼眩目的光照进屋内,同时响起虚无的声响。
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呜呜——
这声音像是狗的长啸,比起一般的风声更加浑厚。
听来像是从野兽喉咙裡所发出的痛苦悲鸣。
我愣愣地听著这持续不断的不祥声音,接著,门就被人用力关上。
——————砰!
拉门再次关闭。风吹拂著我的浏海,飘扬的髮丝过几秒之后才落下。
雄介张著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著我,他激动的喷著口水大喊。
「你想被吊死吗?你是不是想变成骷髅啊?」
「……………………嘎?」
「随便打开这扇门你也会被吊死喔难道你很想在大家鼓掌叫好下被妻惨吊死接著变成骷髅开始发出笑声吗我可不要自己上吊跟被别人吊死完全是不同的两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会被吊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介咬伤了舌头,流出鲜血。红色液体流至雄介的下巴,我忍不住张大双眼。
白雪停下写字的动作,我也不再拉门,双手举高并挥著手掌让雄介看。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开门。你看,我已经放手了。你冷静一些,慢慢呼吸,对了……就是这样,冷静点了没?」
雄介做了几次深呼吸,他离开拉门往回走。抱起落在半路的布袋之后又坐回地板。他伸手胡乱抓了抓头髮,口中念念有词。
「…………其实,就算被吊死也没关系。可是,我又觉得那样很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至少该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吊死吧?应该要让我自己决定这种事啊。」
他抱著弯起的双腿,将脸埋在腿上,用泫然欲泣的声音继续说道:
「…………………………最后的最后,至少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我只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他仍然没有放弃自杀。我朝白雪摇了摇头。
就算我们强迫他坐上老虎离开这座庭院,也只会让他更恐慌。不釐清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就硬带他离开会很危险。我想起刚才听见的狗的长啸。
好像有隻哀伤的狗在某处疯狂咆哮著。
庭院裡见到的那个四隻脚的动物又是什么?
「白雪小姐,你觉得刚才传来的怪声音是狗发出来的吗?」
『声音?什么声音呢?』
白雪歪著头,她似乎没听到那野兽的声音。
难道只有我跟雄介听见狗的叫声?这时,雄介突然开口。
「…………我绝对不愿意被那家伙杀死。」
那家伙是指谁?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僵持不下。但是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裡。
雄介继续将脸埋在腿上,我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雄介有所反应,却仍然没有抬头。我的耳朵靠近门缝倾听,清爽的空气之中,有个声音若有似无地迴盪著。
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呜呜——
奇妙的声音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我离开门边,重新看向白雪。
她正轻拍著雄介的背,我跟她说:
「白雪小姐,我去外面看一下,请你留在这裡陪伴雄介。」
『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她忽然停下笔看著不停发抖的雄介。
我和她都明白,让现在的雄介独处非常危险。而且,白雪听不见狗的叫声,只有我才能确认是什么生物发出这样的叫声。
「不要紧。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会立刻通知你。雄介就麻烦你照顾。」
白雪看著我的眼神好严肃,过了几秒才点头答应。我也用点头回应。
我拉开门,尽量小心不发出声音,拉开足以通过的程度后便钻出门外。
刺骨冷风让身体簌簌发抖,我反手关上拉门。
门阻绝了屋内的黑暗,刺眼的雪白当中只有我一人孤身站立。
我望著眼前无其他色彩的场景,远方的叫声像是在呼唤著我。
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呜呜——
我紧握右手。
朝声音来源走去。
* * *
声音自宅邸内传出,空洞的叫声在屋内迴盪,自缝隙穿出。
我看著刚才那隻狗消失的纸门,从缝隙中看见那肥胖的身体。
狗像是在搜寻食物般在榻榻米上来回爬行,接著消失在纸门背面。牠的脖子上有一条长的出奇的绳子,我的目光追寻著那条绳子。
仔细一看,绳子前端从纸门缝往外延伸。
绳子在雪地上如蛇一般爬行著,却没留下痕迹。
狗在纸门内来回走动,可是纸门上竟没有狗的影子。
我闭上眼睛,更加确定原先的预感正确。
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喔喔喔呜呜——
狂吠的狗对现实世界并不会有任何影响,因为那是已经死去的狗。
灵异现象孕育出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