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随口答道。我茫然地看着他,脸不自觉僵硬起来。
我想起旋花上吊时的样子,苍白而丑陋的尸体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本来就没错。小田桐,我只负责实现愿望啊。」
狐狸平静地回答,脸上挂着微笑。强烈的怒意在我心中燃烧。抓着狐狸衣领的手更加用力。他不怕脖子即将被勒住,继续说:
「我当时阻止过她,可是她还是想要拿回记忆,尽管知道自己的过去可能很悲惨还是不肯放弃。真愚蠢。人一旦被定型了就很难成为另外的东西。」
若是抱持着『我跟其他人不一样,一定可以克服。我是特别的。』之类的想法,那就大错特错。
日斗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忍不住松开手。
无法成为特别存在的男人、这个无法成为茧墨阿座化的少年继续说。
「难道是我将那条绳索套在她脖子上?还是说我推她上去?是我勒死她的吗?别闹了。」
与狐狸面具极为相似、毫无破绽的表情如今变了,面无表情的他出现了厌恶的情绪。但是嘴角依然带着笑容,只有眼睛犀利地瞪视着我。
「你说啊——————我究竟做了什么?」
——————我都说了,这一切让我感到厌烦。
气氛顿时凝重而沉默。他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但是这些话不该自他口中说出,毕竟他曾经玩弄过那些心中充满愿望的人们。
我想,他早知道旋花会因为得回失去的记忆而死,怎会与他无关?
「你明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还敢说不关你的事?」
「难道你要我无视拚命伸过来要我帮忙的手?就算我不予理会,对方还是会继续要求啊。你要我基于善意而拒绝她几次呢?为什么你竟对我有所期待,认为我会为了对方而努力拒绝?针对她的许愿,我并未要求任何条件。也就是没有要求对等的物品。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小田桐。」
狐狸眼中的厌恶消失了。他弯起嘴角,嘲讽般地笑着。
跟那张狐狸面具一样的表情。
「她不许愿就不会死。」
「就算是这样,你也得负点责任!」
孩子气的怒吼台词贯穿耳膜,寻找不到发泄出口的情绪在我心中狂奔。
责备他的同时我发现,在这件事上不需要争谁是谁非。旋花是自杀的,而狐狸预知了她会寻死却还是帮她实现了愿望,就是这么回事。
责备狐狸,把错全推到他身上又如何?旋花也不能死而复生。
没有意义。但是雄介已经决定复仇,而我也还是充满怒气。
没有人能够像个没事人般在一旁静静地哀伤。
「……我……」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责备我。算了,随便你。以前的我的确是个爱玩游戏的坏人,而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消失。即使这次我能推翻罪名,也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小田桐,干脆杀死我吧。」
他故意露出雪白的喉咙,我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易掐住他的喉咙。
勒死他竟然简单得让人头昏,他语气轻浮地挑衅:
「你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杀死我。杀了我,然后说自己并不是伪善者,这样就好。」
「……真的这么想死请自便。难道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逃出来就只是为了对我说这些话?」
我推开他,他坐在地上,没事人般用手梳着头发,让我联想到野兽整理毛发的动作。他轻轻耸了耸肩膀。
「拜托,我没有娘到这种程度。不过,我离开地下监牢的理由并不重要。现在有其他问题值得注意,小田桐。」
还有什么问题?狐狸见到我惊讶的表情,忍不住讪笑。
这样的笑容和他之前的笑很不一样,他张开双臂,抬头挺胸。
「一—————我们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这时可爱的来电铃声响起,原来是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
我跟七海借了手机,液晶萤幕显示出茧墨的名字。还无暇思考狐狸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前便接起电话。
「喂?」
『小田桐君吗?你在哪里?』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斜眼瞄了狐狸一眼,决定告知茧墨已经找到狐狸的事。
「小茧,我找到狐狸了。但是他刚才说了很奇怪的话。」
『……那……听不……到……小田桐……我…………』
声音突然听不清楚,充满杂讯,茧墨的声音匆高匆低,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只听到几个单字。
『……舞……姬……之后…………到事务所……就可以…………知道……』
「小茧,喂!小茧!」
——————嘟——嘟——
电话切断了。我重拨了一次却打不通。
「可恶!怎么搞的!」
「打也没用,小田桐。电话不通。你能接到那通电话简直是奇迹。」
狐狸淡然地说道。我再次观察起这间房子。有一束光照在尸体的手上,融解剥落的皮肤真是惨不忍睹。原来如此。我一开始也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