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令人惊讶的敏捷动作,离开了活动室。
回过神来,这里只剩下我和野野部两个人。虽然搞砸了,但我还是觉得,反正我也走投无路了。夕阳洒在野野部的脸上。眼镜发红,绽放出阴森的光辉,感觉像被充血的巨大眼球盯上一般。
涂抹上浓重红色嘴唇,吐出话语
「可以打扰一下么,美和同学。我有话想说」
我发病一般产生想要回家的愿望。但是,野野部迅速的站起来,抓住我的手。钝痛蔓延开。他的意志传达过来,单纯得令我惊讶。我咽了口唾液。
我只能下定决心。我需要妥善应对。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逃避现状,我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我转向野野部点点头。从他喉咙里,漏出痉挛的声音。
几秒钟后,我发觉那个毛骨悚然的声音,是笑声。
* * *
时光流逝,活动室被黑暗所吞噬。
凝滞的夜色在窗帘外面展开,蒸腾的酷热空气包裹全身。
空调已经关掉了。灯也已经熄灭了。从外面看,活动室应该空无一人吧。侧腹渗出讨厌的汗水。我感觉沉默的重量,仿佛要将我的背压弯。
——————嘎
突然响起尖锐的声响。一直保持沉默的野野部,踢到了桌子。他仰对着天花板,依旧一语不发。
——————嘎
——————嘎
「…………说几句话怎么样」
「………………说什么好呢」
历经漫长沉默的活动室里,响起声音。直至夕暮的那份平静,从野野部的声音中消失。我的声音,如临死之际般虚弱。野野部忽然猛地踢起桌子。
桌子咯吱作响,倒在地上。
「我说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粗暴的说道。异样感和恐惧爬过我的背脊。曾经施以恫吓与暴力的,是我。然而,现在我沦落为弱者。
野野部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用刺人的眼神瞪着我。
「这算什么?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有什么,问题么?」
「什么问题?全都有问题啊。你竟然是文艺社社长,搞什么?这开的是哪门子的玩笑?诶?怎么一副好像普通学生的表情?少开玩笑了啊,行不?」
——————嘎、嘎、嘎
野野部不停地踢着我的椅子。我小幅度的移动起来。即便我拼命的施加体重,椅子还是轻易的滑动。我全身肌肉绷紧,感觉变得比石头还硬。
——————嘎、嘎、嘎、嘎、嘎
「你还记得对我做过些什么么?你没忘吧?纪念都留下来了啊」
他指的,是脖子还有额头上的伤痕吧。脖子是我撞倒他的时候,偶然被碎玻璃划开的。额头是用椅子殴打他的时候弄破的。两个地方血流得都很夸张,野野部抵死挣扎,我觉得非常有趣。
但是,他没死成。不仅没死,现在还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你转学之后,一定听说过什么吧?这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吧?」
「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听说」
「喂,没搞错吧!没你这样的吧!没你这样的吧!怎么回事啊,你这算怎么回事啊!」
野野部胡乱地抓挠头发,捂住脸。犹如将要宣泄激情一般,他吸了口气。我让汗透的手掌反复开合。怎么样才能顺利的把事情撇开呢。我没有回答。
「知道么,在你转校之后,对我的霸凌没有结束。只不过,你走了之后,内容变了啊。只有你这样,太狡猾了吧。内容也只有暴力。你消失之后,被打的次数减少了,但是勒索的要求大幅增加了啊」
他将我的过去搬出来。感觉就好像让我去听死者的回忆一般。
转校前那段糟糕透顶的日子在我脑中闪过。在充斥着浓浊不满的班级中,我设定了某项规则。发散的霸凌对象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让现象恶化到了极限。
我当初计划通过创造全班公认的沙包以牟取环境的安定。结果成功了,我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班级的中心人物,也得到排解平日忧愤的玩具。
沙包的名字,叫做野野部。很多人一看到他就想揍上去。
但是,这种情况出乎意料的让精神压力积蓄起来。排解忧愤本身便会造成精神压力的事例,应该屡见不鲜。这个行为与我理想的人生大相径庭。
班级的环境虽然得到了改善,状况却一如既往的恶劣。但是,加速的霸凌无法阻止。如果我没有率先采取行动的话,憎恨的方向甚至可能离散。在对野野部施暴的那段日子里,我疲惫不堪。我感觉一切都失败了。
野野部像贝壳一样保持沉默,不见他有自己努力解决事态的意愿。
何况,我已经精疲力竭。而在这个时候,妈妈决定再婚。
我按照自己的方便,扭曲了所在高中的现状,向妈妈表示想要一个富裕的继父。随继父一起搬家,我转学的要求立刻被接受了。
于是,我杀死了过去的我。用理想的我之手,将卑劣的我虐杀掉。
这与单纯的改换印象不同。我在想象中不断杀死自己,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我自身将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当做不同的人来认识。结果,我消灭了过去的我,选择了生活在理想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