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的人,站在这一幕的中心。
他对僵冷的手不屑一顾,伫立在那里。他的背后,能看到小田桐的身影。他维持着头转向我的姿势,动作停止。他的怀中,抱着一只鬼。
沾满血的身影背后,美丽的蓝天无限展开。
夏日的蓝天,灼烧着视网膜。七色的光将视线染白。
那里,是离开地狱的唯一出口。
疯狂的景色中,讲故事的人优雅的弯下腰。
和我样子相同的他,忽然煞有介事的抬起脸。
————他的脸上,戴着狐狸面具。
「好了————有两个提问」
「————你,想说什么?」
我,向即是我又不是我的存在反问。
我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但是,我不可思议的能够确信。那是从我身上分离的一部分。即属于我,又离我最远的东西。
他优雅的扬起手。静止的世界中,响起朗朗的声音。
「你拿到了狐狸面具。为了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野兽————可是,哎呀哎呀,真的只是这样而已么?」
讲故事的人含着笑意的声音说道。他不等我回答,继续说下去。
「而且,其实还有对妹妹的怜悯,不对么?连鬼都做不了便死去,只能成为野兽一般的东西,你对那堆肉块是怀有同情心的吧?或者是,你————将自己与那个视作了相同的东西?」
————与那个,从母亲腹中滑落的,堕落成野兽的丫头。
讲故事的人微微倾首,向我问道。
我反刍刚才观看的故事。那是久违的光景。离开茧墨家以来,我不曾回想过大屋内发生的事。就算说那一幕幕已经被我遗忘也不为过。有关那个怪物的故事,对我来说的确成为了一个契机。
然而,我并没有长久地去在意它。
那个婴儿,不过是个死者。
「————没有那回事哦」
讲故事的人微微倾首。他双手翻过来,向上托起。以演戏一般的动作,再次深深行了一礼。
「失礼了。然后是——最后的提问」
————还请务必为我作答。
讲故事的人用祈求般的声音说道。看来他还有问题要问。他维持深深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我伴着叹息,简短的回答他
「————————尽管问吧」
在这个世界中,无处可逃。
不论是多么无聊的提问,我都只能接受吧。
讲故事的人慢慢的抬起脸。然后,再次摊开双手。
从面具的缝隙中,发出细微的吸气声。
我不容分辩的理解了。
这对于他来说————恐怕是最后的台词吧。
「孩子的愿望,自出生之时并不存在。孩子藉由母亲的欲望而成型,被有意识的塑造成那样而养育长大。所以,孩子变成了实现他人愿望的生物。至少,孩子一直断定,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欲望。然而,唯独将一点,作为自己的语言说了出来」
————啪
他双手猛地合上。短短几秒的沉默,充斥红色的海洋。
然后,他猛地张开双手。
「『只有你,我希望你毫无理由地就让我害死』」
将刚才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重复起来。讲故事的人用完全完全相同的声音,完全相同的语调细语,接着说下去。
「——————这一点,唯独这件事,不就是你的愿望么?」
的确,我是说过这样的台词。
但是,那并不是我的愿望。用愿望这个词来称呼,实在毫无意义。我的确希望小田桐去死。被茧墨阿座化带走的玩具,我想再次弄坏。不过,将这个称之为愿望,实在太没意思了。
我,从不曾怀有自己的愿望。
忽然,过去的情景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一张张写满欲望的脸浮现,随即消失。惨叫,悲鸣,哀求,塞满耳朵————然后。
无关紧要的记忆突然浮现。
『呵……你叫日斗啊,请多关照』
他对狐狸面具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之后,点点头。然后,突然伸出手。
他轻易的握住我的手。
————没有任何含义,没有任何原因。
随后,这个情景消失了。激烈的雨水塞满视野。大喊的少女的脸浮现出来,她狂吼的脸浮现出来,一切都融解成红色,消失不见。
然后,在锈红色的海洋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然后,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有那回事哦」
讲故事的人,身影消失了。
世界再一次开始猛然运动。海水激烈的蠢动着,红色的纸伞在空中飞舞。几百、几千朵盛开的红花被激烈的漩涡所翻弄。白色的手纷纷伸出手,将纸伞拖进水面。我茫然的望着这一幕。接着,我看到自己坏掉的纸伞。
————深蓝色的纸伞。
————那是单纯而简洁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