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上,本应不具备任何意义的我,得到了扭曲的地位。
茧墨家要将我饲养到死。
两位超能力者。一方是女人。一方是男人。
如此一看,他们所寻求的东西就非常好懂了。
茧墨阿座化露出柔和的微笑。她一边美丽的微笑着,一边俯视着我。
白皙的手指悄然离开。
重叠在一起的手指,一次都没有扣紧便渐渐疏离。
我是男人,她是女人。
但是,不论我或是她,对于这件事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死也不要。
* * *
这份憎恨,这份难过,我要如何倾诉。
这是份无法形容的感情,化作热块沉入腹底。这份感情的正源是屈辱,是愤怒,是嫉妒,是怨嗟,是无缘由的憎恶。仿佛肺脏内侧被烧化的玻璃塞满一般的难受感觉向我袭来。所谓人生,是由理性和冲动交融而成的东西。理性被冲动所颠覆,冲动会为求实现自身的欲望而一直蠢蠢欲动。
————热孕育冲动,冲动侵蚀理性。
————不断化脓的热,不久将腐蚀自我。
但是,这份痛楚,犹如事不关己。这份错杂的感情,终究是他人的憎恶,并非自己的东西。拥有塞满肺部的热量的玻璃,原本就属于别人。
————只不过,那个灼烧的是自己的胸口。
————多么的不讲理啊。
————于是,这些全都是无聊的想法。
我,差不多该醒了。
————咔嘡
我缓缓睁开眼睛,直起身体。旧书堆成的山在脚下再次崩塌。我从中取出映入视线的一册。翻开相对较新的封面。
「樱花树下埋有尸体」(注:出自梶井基次郎的《樱花树下》)
————啪
读出一句名言,我合上封面。我对茧墨家的庭院里没有埋下尸体心有不忿。环视周围,只见昏暗房间一如既往的被沉默所包围。
我从何时起躺在了自己的房间呢,我的记忆无法加以确定。
我感到犹如时间停止般的舒服。自茧居在屋子里开始,时间的感觉更加暧昧。大概四年前的春天,自茧墨阿座化的就任典礼以来,我一直这样活着。
我的确已经十四岁了,但我对此感受不到有多真实。即便时过百年,我依旧会觉得,感觉连一年都还没过。
脑海中描绘出过去漫樱飞舞的情景。在我面前屈膝的男人,露出欢喜的表情抬起脸。他没有迷茫,冲向了当时的『茧墨阿座化』那里。
————说起来,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呢?
————纵然苦思冥想,依旧得不到答案。
我脑海中一边浮现那个春天的情景,一边用手指描摹自己的嘴唇。
嘴唇正以扭曲的形状上扬。
在固定成笑的形状的肉上描摹过后,我放下手指。
「——————呼」
呢喃的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视线扫过不太洁净的墙壁,转向关闭着的槅扇。
————湿润的眼球,与我四目相接。
————槅扇开了一个洞,充血的眼睛窥视进来。
槅扇另一边的气息没有移动。看来是觉得自己不会被我察觉到。不过,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听到杂乱的呼吸声。
他对槅扇上出的洞,无意加以掩饰。对我来说,他的行为难以理解。
————啪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作死,阴府也随著他」
我再次翻开手中的中书,随便翻到某一页。
是圣经约翰二书第六章第八节「灰色马」。
眼球对死这个单词产生过敏反应。湿润的眼睛左右蠢动,细微的颤抖。
我迅速放下书,让视线与槅扇外的眼睛相合。
————有意识的弯起嘴唇。
嘴唇勾勒出弧线,就这样固定下来。
「——————噫」
门外如畏缩一般,发出哽咽的声音。
在槅扇那一边,传来猛然摔倒的声响。我听到有人从走廊上仓惶逃走。或许是途中被撞到,侍女们发出的尖叫与男人的谩骂声重合在一起。被不悦所盖过的声音,没有形成人类的语言。
我打了个哈欠,随即躺下。
「那、那个,日斗少爷……请用午膳」
「啊——能帮我放在那儿么?」
是刚才的侍女的声音。她将午膳放下,快步离去。我总是让人将饭菜送到屋里。我站起来,将书本随便踢开,腾出空位。
————虽然麻烦,不过喂食时间到了。
————茧墨阿座化,这会儿也在吃巧克力吧。
* * *
我,会被饲养到死。
没有目的和义务的岁月,无聊而平静。只要闭上眼睛,转眼都会过去。不需要凭自己的力量牟得饲料的日子,作为生物是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