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东不见了。
第二校舍也好,第一校舍也好,哪里都找不到小东。
「这种情况……一定就是那个了呢。被气氛所渲染,害怕了,一个人回家了。这种感觉很浓重呢。小优,怎么样?跟你联系过么?」
「不。没有联系。小东怎么了啊」
小优关上手机后,沉默弥漫开。唯有我抽噎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着。凛子露出严肃的表情叉起手。隔了一会儿,一个冷静的宣告道
「今天先回去吧。已经太晚了,现在这个时候,要打电话确认也不现实。阿梓,别哭了。到了明天,小东一定会去上学的哦。所以没关系……阿梓,一个人能够好好回去吧」
「嗯……嗯。可是,还是再找找吧」
凛子摇摇头,用温柔的声音接着说道。
「再留下去也无济于事哦。还是解散吧。八重和阿舞是走来的吧?分道前先一起走吧。毕竟夜路很危险。骑自行的也路上小心」
凛子干脆的做好决定。八重迟疑地点点头,慢慢的离开我。大家从镜子前面离开。我也重新握紧鞋子,走了出去。此时,凛子向我搭腔
「这个,我替小东拿着好了。她一定会来要的」
「……嗯」
我点点头,把留下的鞋子递了出去。已经失去体温的冰冷鞋子,转移到凛子手中。
转过身去,只见大镜子浮现着寒光。
仿佛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表情。
* * *
我能听到『月光』。
有些拙劣的旋律,在黑暗中扩散消失。那个如流水般的声音,在拙劣中藏着几分温柔。配合着钢琴的声音,皮肤被冰冷的手指接触到。我悄悄睁开眼睛,银色的手漂浮在空中。仿佛由水银聚合而成的手指,缓缓地抓住我的手臂。上百,上千,无数只手缠遍我全身。被抓住的我,就好像被蜘蛛网缠住的蝴蝶。在银色的手的手指中,映出我扭曲、变形、分裂成无数的脸。看到这一幕,我恍然大悟。
——————啊,这是面镜子啊。
长长的手就像柔软的蛇,滑溜溜地延伸。细指温柔的堵住我的嘴。我的背被向后反仰,屏气已是徒劳。冰冷侵染我全身。在仿佛沉入冬天海水里的寒冷中,我拼命嘶喊。
救救我。
雄介、前辈。
——————奇、怪?
我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全身汗流涔涔。我看了看钟,不到七点。距离上学时间还绰绰有余。睡眠不足与疲劳所引发的头痛非常剧烈。然而,眼睛十分清晰,睡意已荡然无存。我用力呼出一口气,将汗湿的睡衣一口气脱掉。我伸出手,怀着类似祈祷的心情查看手机。
没有收到任何人的邮件。
「——————不行了」
我将书包随手搁在自己的桌上。战战兢兢的抬起脸后,我和凛子视线相交。她摇摇头,以疲惫的表情小声嘟嚷。我隔了几拍,重复她的话。
不行了。
究竟、是什么不行了?
「不行了啊。小优发来邮件,说小东连家也没回。没有去学校。怎么办啊……完全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咦……?」
凛子少有的露出狼狈的样子,咬住嘴唇。薄薄的嘴唇染成红色。听到这个声音,我们以往的一群人聚集过来。凛子捏紧拳头,接着说道
「怎么办呢,这下麻烦了。这种事不知该怎么向别人解释才好。试胆中途,人消失了……太荒唐了啊」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困惑的声音问道
「什么?小东难不成,真的没有回家?咦,不会吧?真是难以置信,究竟怎么回事?」
「不会吧……小优没联系过我」
「阿梓……怎么了阿梓,脸色好差啊。没事吧?阿梓?」
阿舞、纪子、八重纷纷开口。然而,她们的声音没有进到我耳朵里。『月光』的旋律在我耳畔重现。我回想起手脚被缠上,从冰冷的手中传来的触感。
镜子的表面,犹如骤风肆掠的湖面,卷起浪花。噗地激起第一滴水滴,冰冷的手从镜子中伸了过来。上百、上千、无数只手抓住小东的衣服,无声无息的将她吞噬。我挥处太过不祥的想象,站起身来。
「得去找她……得去找小东!」
「……怎么找」
凛子用冻结的声音细语道。她坐在我前面,手肘撑在桌上。她粗暴地翘起腿,扶着额头,好似忍受不了头痛一般闭上眼睛。我虽然对她这个样子感到困惑,但我还是控诉道
「可是,必须去找她。必须把小东找出来」
「所以说,要怎么找啊!」
伴着啪的一声巨响,课桌摇晃起来。凛子用异常险恶的眼神看着我。她的眼睛下面,是薄薄的一层黑眼圈。
「找警察或者老师……谈谈吧」
「怎么谈?我们深夜非法入侵学校去玩,然后把人弄丢了?这铁定会闹出大乱子啊!然后,要是找不到小东的话呢?那天晚上……在学校里,除了我们再也没有别人。她不是被变态抓走的。然而,她却消失了……就算绞尽脑汁,还是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啊!自己都搞不明白,要怎么对别人说?对那天晚上的事一无所知的家伙,能做什么啊!我们会挨骂,会遭到处分,全都会完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