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免了」
我不经意间,吐出了这句话。
至今不断积蓄的感情流露出来。积聚在脏腑中的炽热感情,就好像脓水一样流出来。伤口一直在腐烂。迄今为止,我只不过一直都在对它视若无睹。没错,这样的生活不可能会延续长久。一直怀抱的异样感,如今变成了决定性的东西。
我心知肚明,不过是在一直无视而已。
「怎么了?」
「——————要我继续跟着你,还是免了」
就算我粗暴地撂下这句话,茧墨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她露出一尘不变的平静微笑,微微倾首。
「姑且问上一句吧,为什么?」
「你」
我漏出近似尖叫的声音。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叫喊。在我叫喊的瞬间,我会无法压抑对她的厌恶。我明知如此,却还是控制不住叫喊起来。我伸手狂抓头发。头发发出滋啦滋啦的噪音。指甲刺伤皮肤的疼痛,毋宁让我觉得舒服。流出的眼泪停不下来。感觉比肚子滴下来的血还烫。
然后,我大喊
「你和茧墨日斗,没两样吧!」
我很早就察觉到了。
她的笑容,和狐狸的笑容一模一样。
像野兽一样,嘲笑人的死亡的笑容。
「你和日斗究竟哪里不一样!没两样吧!我为什么会跟着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办得到!太奇怪了吧!我是怎么、是怎么、为什么、为什么会相信你的啊!」
我和茧墨日斗曾经是朋友。我曾经度过与他相互欢笑的一段日子。但是,他背叛了我。和他在一起堆砌的时光,没有任何意义。
野兽能够若无其事的背叛人。他们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因为人的善恶基准,不对野兽适用。
他们会若无其事的嘲笑人的死亡,蚕食尸体。
我怎么可能待在这种东西身边。
「你明明和日斗是一样的!」
对我的嘶吼,茧墨没有回应。她无聊地转着纸伞。隔了一会儿之后,她说
「……小田桐君。你似乎是误会了呢,我可不记得说过让你相信我的话哦?」
她从挎包里取出巧克力。她挥动被金色包装纸包裹的巧克力,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她缓缓剥开包装纸,接着说道
「你不需要信任我。毋宁说,你想恨我,大可去恨。对我而言,你对我的感情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这样能够让你轻松下来,你把你腹中孩子的责任全推给我也不成问题。我不会说日斗的事我没有责任。即便如此,我自身还是不会产生任何变化。我不会强求你的信任或是信赖哦。我只是对你感兴趣才收留你的。日斗和我没有区别?如今还说这个做什么」
咔嘣,茧墨咬碎巧克力,舔舐着仿佛血液凝固的碎片,接着说道
「我和他的确是一样的。嘲笑人的死亡,以别人的悲剧为乐。就像吃巧克力一样,我会咬碎人的悲剧而活着。你要厌恶这一点是你的自由。你想离开大可离开。我不会拦你,也不会感到悲伤」
想走的话,随你去哪儿。
她淡然的,索然的讲述道。
但在最后,她的嘴唇带着某种自嘲的感觉弯起来。
「小田桐君,我和日斗的区别呢,在于为了自身的欲望,是否会去杀人。仅此而已哦」
沉默弥漫开。话题似乎就此结束。我动不起来,只是呆呆的,望着她的身影。她看也不看我的眼睛,继续吃着巧克力。她拿起一块之后,突然问我
「于是,你准备怎么做?是要留下来?不过你离不开这里呢」
我反射性的站起来,抓住门柄。跑掉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茧墨灌输的话在脑内回响。我走出一步。肚子疼痛剧烈,我将疼痛无视掉,跑了起来。茧墨什么也没说。她一定对着伴随夸张的声音关上的门,一声不吭的,悠然的站在原地。
我一边漫无目的奔跑,一边擦掉流出的泪水。我回想起她的话。我不断地回放着,她承认自己和日斗没有区别的那番话
为了自身的欲望,是否会去杀人。
唯有这点不同。
然而,她说的好像很微不足道。
但却有轩轾之别。
我突然如此想到。但我已经无法对她这么去说了。茧墨的声音缓缓消失。我一边在走廊上奔跑,一边寻找静香的身影。废弃大楼内很昏暗,手电已经扔下了,周围无法辨认。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即便在黑暗之中也能清楚分辨的白色的脚,冲了出去。我在走廊上飞奔起来,追逐那个的身影。
那句话。
那句已经反刍到愚蠢地步的那句话,在我脑海中重现。
愿天使指引你往生乐园。
* * *
我跑了又跑。始终无法追上娇小的背影。就算扩大搜索范围,我还是无暇确认她的身影,直接拐过拐角。短发随风飞扬,她跑掉了。爬上三楼,又回到一楼,再次在二楼的走廊上奔跑,然而,我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感觉中。我感觉就像在狭窄蜿蜒的地窟中打转。走在眼前背影,应该很容易追上才对,但不知花了多少时间都没能追上。我不由停下脚步。一边粗暴地吐着气,一边扶着墙壁。每呼吸一下,肚子的伤就会发出剧痛。我调整好呼吸后,大叫起来
「静香、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