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小声呢喃。
「无法成为你的旋花……」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同时体会到旋花内心的痛苦。
她已经接受命令,即使百般不愿意也还是得执行。
就算她对雄介所展露的笑容全是真心真意也一样。
* * *
屋内的地上散落满地的人偶残骸,它们全都静止不动。
地上还有血迹,看上去好像死了很多人。
每具人偶身上都少了某部分。有些缺手,有些缺脚,皮肤的颜料也剥落,还有少了眼珠的人偶。茧墨的推测没错,舞姬果然使用了预定报废的人偶。
我跨过一具螺丝扭曲的人偶,朝狐狸所在处前进。
听说旋花到了狐狸的监牢之后便行踪不明,雄介正往其他地方寻找旋花。旋花离开的机率很大,但雄介还是希望她仍躲在茧墨家的某个角落。
我则往狐狸那里跑去,就算监牢已经空无一人,我也得亲眼证实才行。
他已经被带走,真的不在牢里了吗?
即使有点担心挂念着旋花的雄介,我还是选择先去看狐狸。这样的选择让我自己想吐,很想朝自己脸上揍一拳。然而,我还是无法停下脚步。旋花很可能还在茧墨家,我用这差劲的理由说服自己,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穿过早已被破解的异界陷阱,冲下螺旋状楼梯,往牢房方向冲去。最后拉开已经被打开过的房门——
我忍不住大叫。
「——————日斗!」
「——————怎么了?叫这么大声吵死人了。」
很理所当然地得到回应,我不禁讶异地张大双眼。
狐狸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
他坐在椅子上看书,姿势跟之前一样。
我是不是在作梦?还是说因为狐狸不见所以太震惊而出现幻觉?旋花不是来抓他吗?为什么狐狸还在这里?
跟之前一样乖乖地待在牢里。
他拾起无聊的眼神看着我,我慌张地提问:
「日、日斗。不是有人跑进来?有一个灰色头发的女孩来接你出去。」
「——————她来过了。那又怎样?」
——————吵。
他平静地回答,之后便不理会我,伸手将手上的书翻页。褪色成咖啡色的纸张跟着变形。我不再说话,心里有放心、有喜悦、还有满满的不安。
他还在这里。但是,旋花却不见了。
「日斗…………为什么你没有离开?」
「我之前就讲过了,就算你想让我出去,我也不想。那个女孩跟我说有人想要我.还告诉我那人的名字与想要我的理由。真是愚蠢。我可不是女人的玩具,别闹了。」
狐狸一脸嫌恶地抱怨,接着嘴边扬起轻浮的笑容。
「好在那个女孩也没有硬要绑走我的意思,只是问我其他的事情。」
——————旋花问了什么?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想吞口水,然而干渴的舌头怎么也挤不出口水。狐狸颇愉快地看着我,我调整呼吸之后继续问:
「——————她问了你什么?」
「小田桐,你怎么了?你真正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他没有回答,而是讽刺地这么说着。他说的没错,我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刻意绕圈子也瞒不过他的眼睛。我已经知道旋花来这里找狐狸想问什么。
「——————她想要你替她实现什么愿望?」
人们对狐狸许愿,而狐狸则替人们实现愿望。
狐狸弯起嘴角,一边翻着书,像讲古般说着。
「——————好答案。她问我是否真能替人实现愿望。她想要确认一下姊姊给她的情报。我一点头,她就告诉我她的愿望。」
他装模作样地停下来,过了几秒才严肃地开口。
「她想取回失去的记忆。」
可是,如果我可以把所有忘记了的事情都想起来,能搞清楚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的『我』,能够克服这个状况,是否就能够获得新生?
我想起旋花写在日记里的一段话,想像着她亲口说出这些话,
她遗忘了某些记忆,她不知道自己被教育成『听从命令』的过程。她相信,如果她能够想起来就能够改变自己。
所以她才想取回失去的记忆。
不能。我知道答案。因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啊。
但是,假如我能想起来,那么我就能变成一个让自己喜欢的『我』。
「就算分析组成自己的要素也没用。我建议她别这么做,但她还是不肯放弃。她想实现愿望的念头十分强烈,可说是愿望中的愿望啊,她已有觉悟,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实现。」
那么,这一次我将为了温柔对待我的他。
成为雄介的旋花。
「所以,我只好实现她的愿望——————但她似乎接受不了事实。」
残酷的宣言打击着我的耳朵,我深切地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同时也有些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