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并不是你们谁是真人,谁是人偶!你不该将所有过错推到这一点上!虽然我只是在一旁听你们说,可是你说的太过分了!」
本尊菱神受到冲击,他低垂着头紧咬下唇。气氛变得好沉重。我冲到人偶菱神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我想起他因人偶的死而痛哭流涕的模样。
他也因菱神光的死而懊悔不已,如果还利用这一点抨击他未免太过冷血。
「菱神先生……」
「原来是这样……因为我是人偶所以……」
他听不见我的呼唤,只是淡淡地呢喃。他抬起头看着旁边的女人偶,眯起双眼的样子像是望着深爱的人。接着他看了看扔在地上的断掌。
他凝视着包覆着真手骨的断掌,以松了一口气的语气说:
「——————该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某样物品。
然后将那样物品抵在太阳穴上,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他的肩膀往旁边一倾,一股软热的液体喷在我脸上。
「……………………咦?」
鼻腔满是铁锈的味道。我摸摸脸颊,指腹触摸到一种黏腻的触感。
人偶菱神倒下,手上抓着一把跟刚才不一样的手枪。脑浆到处洒在地上,子弹贯穿了头盖骨,露出里头的内容物。摸到血液的瞬间,肚子里的孩子开始嘤嘤啼哭。映着火光的沙地光景逐渐切换,我看见一个甜蜜而温柔的场面。
眼前是一片夏日庭院,眩目的亮光与鲜艳的嫩绿草皮刺激着双眼。
有人在庭院里玩耍,年轻的男孩与女孩坐在椅子上热烈地聊着。
这是死者的记忆。也是他埋藏在内心深处、一直呵护着的宝物。
夏日。种满草皮的公园。玩着人偶的两个孩子。平常的梦境。
交缠着的两只小指。白色的长椅。相视而笑的男孩与女孩。
头颅被射穿的菱神还有呼吸,他的情感直冲我的胸口。面临死亡深渊的他正看着如永远般美丽的记忆。最后他无声地低语。
——————啊啊……我只是想让你永远看见美丽的事物。
——————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路。
——————而我竟忘了这一点。
他微微一笑,重新回到现实的光景。
不见夏日庭院,我们回到昏暗的房间里,沙堆上染满鲜血,形成红色的沙块。鲜血与脑浆白头上的伤口流出。我摸着喷在脸颊上的部分血液,心想。大脑是内脏之一,人偶菱神的身体竟然是用真实的血肉做成。
他的身体是真人的身体。
那么,另外一个菱神呢?
眼前还有另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菱神昭。
他往前走了几步,当场跪下。牛仔裤沾上血液。他摸着死去的菱神的头颅,笨拙如孩子般的姿势将手插入菱神头上的伤口。
他确认了好几次伤口中血液的温度,又看了看里头,接着茫然地问道:
「……………………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他的问题彷佛消失在宇宙之间。大大的泪珠如雨水般落在死去男人的脸上,人偶流泪了。他的泪水很可能是以他喝进去的水精制而成的吧。
人偶菱神昭依恋地靠在真正的菱神昭身边,他摸着菱神的伤口与仍然柔软的脸颊。
他哭得像个孩子,不停地问着死者。
「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死去的男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心满意足地笑着。
将所有问题都留给另一个自己。
* * *
「——————他没有杀他的理由是,因为觉得很困惑。」
「困惑…………吗?」
听完我的叙述后茧墨下了这样的结论。
我们离开工作间回到会客室,舞姬与久久津已经不在那里。
菱神抱着双腿坐在暖炉旁,女人偶摸着他的背,短头发的她将自己冰冷的肌肤靠在主人身上。眼神空洞的主人此刻已无法听进任何言语。
不管我对他说什么,他依然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真正的菱神昭之所以会失去部分记忆原因也在于此。刚开始做出人偶菱神时,他们两人拥有同样的记忆。一样拥有原本的记忆与后来创造出与自己相同的人偶的记忆。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谁才是真人、谁才是人偶。」
内心的恐惧支配了其中一人,使他失去部分的记忆。而另一人则因状况改变而成了亡灵。
亡灵化的菱神对另一人的恨意与日俱增,开始认为对方才是人偶。执着地逼迫着真正的菱神。人偶菱神的内心产生无数矛盾,进而改变了本身的记忆。他没有察觉自己的变化而一味地逼迫对方,最后才发现原来对方是真正的菱神。
「如今存活下来的只有人偶菱神。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茧墨抬起头,轻松地跟深受打击的菱神说。
「你依然还是菱神昭啊。未来也是,并不会改变。」
菱神总算有了反应。茧墨的话似乎突破了那层坚硬的保护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