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有他听见了那些村民们的怒吼。
过了一会儿,骚动平息,房子布景被斧头砍破。
村民们从布景里拉出已经破碎不堪的女孩人偶,他们不知碎碎念着什么,运出了女孩的遗体。像是舞台刚开幕时那样,他们迅速地退至左右两旁。
舞台上出现一条通路。
而女孩的遗体就从这条路运送出去。
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窗户,温和的日光从冬日的天空缓缓照射下来。
狗儿像被冻结般一动也不动。它看着主人的尸体,而村里的女孩们则跑到它身边。
她们安慰着可怜的狗儿,摸着它的头,不知对狗儿说了什么。
狗儿此时拥有许多曾经渴望着的爱。可是,狗儿并没有回应。它不发一语,连叫也不叫。
女孩的遗体被搬到窗边,两名壮汉抱起女孩。
接着将遗体扔到窗外,几秒后传来物体落水的巨大声响。
下一秒,出现颇具爆发力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未发出声音的人偶们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彷佛化为具攻击性的硬块击中耳朵。村民们捧腹大笑,明快却空虚的配乐戛然中止,只剩下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邪恶笑声依然响亮。笑声中有个轻微到有些悲哀的声音。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狗儿开始移动,它挣脱了村中少女们的怀抱。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轮子速度持续增加,狗儿迅速地跑在村民行列之中。
同时久久津站了起来,他将剧本摔在地上后立刻冲了出去。他抓起那只玩具狗抱在胸前,冲动地跑了起来。
他毫不迟疑地跑在由村民们所围成的道路尽头。
接着他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窗外,过了几秒,人偶们砰地一声瘫倒在地。
没听见落水的声音。
「——————久久津!」
我大叫一声冲到窗边,他在搞什么啊?到底想干么?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慌忙地往窗外一看,只看见满是潮湿青苔的庭院与青绿色的池塘。
久久津浮在池塘上,双手抱着女孩的人偶舆玩具狗朝我挥手,
湿透了的浏海紧贴着额头,他笑容满面。
刚才应该是人偶陆续摔在地上所以才听不到他落水的声音吧?
我安心地吐出一口气,擦去刚流出的冷汗。湿答答的久久津从池塘站起,像狗狗般甩了甩身体,慌慌张张地冲进后门。看来他并没有摔伤。
我走回座位,雄介正呼呼大睡,接着看了旋花一眼,她笑嘻嘻地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不希望吵醒雄介。我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
过了几十分钟久久津才再度回到四楼。身上换过衣服,西装的颜色不一样了。但是头发还是湿的。他将女孩与玩具狗扔在地上。
湿漉漉的两具人偶就这么紧紧地贴在一块儿。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先生,觉得如何?我们很少演出这个故事,因为剧情有些太超现实了。不过呢,最后跳窗的这一幕颇受好评喔。尤其是那些兴趣恶劣的客人们很爱看呢。那些客人果然很需要刺激。」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就是这类型的客人吧?我是真的担心你会受伤。」
就连我也忍不住有些生气,久久津紧张地摇头,发梢的水滴四处飞溅。我不管他的反应,继续发飘,怒意让人无比烦躁。
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这不是把跳窗行为当成演戏就没事的状况。
「为什么突然跳下去?要是跳的不准很可能会受伤,你知道吗!你应该更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对!开什么玩笑?能不能适可而止啊!」
「小的不敢!我并不希望让先生您留下不愉快的回忆。真的是非常对不起!只是觉得若是先生一定能懂这个故事,」
「我……能懂?」
什么意思?我狐疑地皱眉,久久津朝我用力点头。
突然他语气一转,像唱歌般低吟。
「『但是我话要说在前头喔,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却没有说教的成分。』」
他唱出刚才表演里的一段句于。我倒装了这个句子说看看。
也就是说,不是个说教的故事,却具有某种意义?
「先生,您懂这个故事想说什么吗?为什么女孩会死?为什么村民们会排挤她、讨厌她并置她于死地呢?」
「…………喔?原来是这样啊。是这个意思。哼,无聊。」
雄介忽然开口,他轻轻咂舌,看来已经醒了。久久津不理会雄介的回应,依然静静地等候我的回答。
我想了一会儿,才发现答案。
为什么由人声替狗叫声配上台词?为什么那么小的狗儿竟然背得动女孩?
为什么老婆婆看了狗屋会那么惊讶?为什么村民们会跑来责骂女孩并杀死女孩?
为什么最后久久津要抱着狗一起跳窗?
「…………狗儿代表人。女孩救了一个倒在路边的人,将那个人当成狗儿豢养。这件事被村民发现,就聚集起来谴责女孩并杀死女孩。我说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