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双唇弯成上弦月的模样,我则慢慢地了解现在是何状况。
看来,从现况考量,错的人的确是我。
「如果我杀的是一般人,那很可能演变成刑事案件。但是受害者是他就不可能。我们吃人的尸体维生,不会因此而遭受责罚。相对的,若是被某人杀死也不能有怨言。」
就算被杀也只能保持沉默。也就是说,就算杀了这个家族的人也不会怎样。
即使男人真的杀死无戒也不会有人惩罚他。
我因此而震惊,一旁的茧墨突然说话,声音清楚澄澈。
「他没说错。因此,许多超能家族都有私刑制度。若家族内有人犯罪,便交由自己人制裁。但是,无戒的家族很少与其他超能力者接触……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若谈判破裂就亲手杀死无戒。」
茧墨缓缓摇头,白色的手指好像夹了什么物体,应该是巧克力吧。茧举把红色的色块扔进嘴里,从我模糊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吃了块生肉。
「当然啦,如果你硬要把这次的自然死亡扭曲成其他事实,告诉另外的超能力家族就另当别论。但是,我想茧墨阿座化应该不会这么做。老爸找你来当见证人真是找对了。」
男人开心地哈哈笑,他根本不理我。很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对那些超能力家族而言,茧墨才有一定的影响力,而我根本不算个咖。正常人的世界里就算我跟其他人说无戒被杀死这件事,也只会被大家当成疯子。
——————哒?
肚子里的孩子叫了一声,肚子跟着裂开,我感觉肚子开始渗血,手赶紧按上去。看见这没天理的事情让我既生气又愤恨,可是又不能让雨香跑出来吃了他。
杀了他即使不算犯罪,也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只有一点不太对。我并不是被叫来当见证人的,我来只是为了偿还欠无戒的人情,负责将他的尸体好好地转交给它。」
茧墨冷淡地说。而男人散发出的气息跟着产生变化。
方才那种好心情仿佛一扫而空,我看见茧墨鲜红的嘴唇露出微笑。
就算看不清楚也能感觉到,茧墨正以那种野兽般的眼神盯着男人。
「——————请把他的遗体交给我。只要让它吃下无戒的尸体,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那之后你想怎么做我没兴趣,也不想管。
让它……吃?
我张大眼睛看着茧墨。她的脸依然一团模糊地浮在半空,男人沉默了几秒,接着凝重地回答:
「养父的尸体将由身为一族族人的我负责处分掉,这也是我献给养父的悼念方式。」
「根本是嫉妒吧。所以在最后还是不想让他以最希望的死法离开人世。就好像我基于和死者的约定而决定送花给他,即使死者已经无法亲自收下花束也还是要送。然而,你却告诉我你不准任何人送他花。是这个意思吧?就算你惧怕父亲也该有个限度啊。」
——————哐啷。
听到某个东西摔裂的声音。男人突然站起来,长长的脸浮在黑暗中,我感觉到他射出的奇异视线,于是走过去张开双臂护住茧墨。
男人低头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语音颤抖地说道:
「请回去。真是的,养父已经死了,之后的事情将由我全权处理。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外人不必多管闲事!」
委托人已经死了,茧墨的确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我心想。可是茧墨却愉快地说道:
「———————恕难从命。我已经接下他的委托,不管无戒怎么交代那些听得懂人话的东西,我都要完成委托。这样才能偿还欠他的人情。」
一直欠死者人情让人心情很差,而且我一向喜欢迅速解决麻烦的事情。
男人紧握双拳,一团白色色块在眼前不住地颤抖。他突然往前走,抱起那团白布,男人一边搬运无戒的遗体,一边大喊。
「随你便!」
男人生气地带走了无戒的遗体。茧墨对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喃喃说道:
「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呢,颇令人期待啊。」
不懂为何茧墨要那样说。
但是她那甜美的嗓音却教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 * *
男人把遗体放好之后又回到房间来,他似乎不停地寻找某样东西。我们坐在无戒分配给我们的房间里,不停地听见外头传来用力翻找东西的声音。
「出来吧!主人已经死了,你该服侍的下一个主人就是我。你在哪儿?要知道,继续躲着不肯出现的话,你会饿死啊!我会给你很好吃的东西喔!快出来!」
男人呼唤着那个怪女人。每当他走动时便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男人手里好像拿着一个金属做成的笼子。不知道那个怪女人会怎么做?越想越心急,但当我站起来想阻止男人时,茧墨却不让我出去。
「眼睛都无法看清楚,你出去又能帮得了什么忙?放心吧,不需要替它担心。我们很快便能知道结果。我们只要继续坐着等就好。」
「小茧?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就算你想阻止也阻止不了那个男人,他不会罢手的。诅咒就像是一把双面刃,人的所做所为都会有报应,实在让人看不下去。接下来会怎么样取决于那个男人,我可不管了。」